第6章
"你连他妈埋在哪儿都不知道?"
孟迟坐在她对面,手里的啤酒罐被捏变了形。
孟迟是江昕薇大学四年的室友,看着她和慕沐晨在一起又分手,是唯一一个当面骂过她的人。
"城南的公墓,第几排我记得——"
"去年去了吗?"
"没有。"
"前年呢?"
沉默。
"三年了你三年没陪他给他妈上坟,姐妹,你到底把谁当老公?"
孟迟把罐子磕在桌上,铝皮脆响。
"我那几次都有事——"
"有事,你的事永远是慕沐阳的事。"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对沐晨的愧疚不该转嫁到他弟弟身上。"
"沐晨生病的时候你们已经分手两年了,他把弟弟托付给你,你可以帮,但不是这种帮法。"
"你倒贴钱倒贴时间倒贴家,你老公成什么了?"
"我们没领证。"
"订婚五年还没领证?"
江昕薇的嗓子像被砂纸打过。
"我想等沐阳稳定再——"
"等什么等!"孟迟拍桌子。
"他寄生在你身上三年了你还看不出来?"
"你给他租房供他考研找工作,他呢?考研没考上,工作没上过一天,最后搬进你家了。"
"这叫稳定?这叫吃定你。"
"你别这么说他,他有抑郁症。"
"抑郁症就可以毁掉别人的人生?"
孟迟的声音压下来。
"江昕薇,沈知远去了战区,是战区你懂吗?一个月前那边刚死了两个联合国的工作人员。"
"他宁可去挨子弹也不愿意留在你身边了,你不想想到底是谁逼的?"
江昕薇灌了半罐啤酒,苦得皱了一下眉头。
她想起今天在卧室翻到的东西。
婚纱照试妆片,五张,夹在床头柜抽屉底层的旧书里。
照片上他穿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侧脸线条硬朗。
她站在他旁边搂着他的胳膊,笑得像个傻子。
背面用他的字迹写着日期,三年前的秋天。
从影楼出来那天他特别开心,拉着她说要把婚纱照挂在床头。
后来定金退了,照没拍成。
这几张试妆片就是他们离婚纱最近的距离。
没领过证,连法律意义上都不算分手。
他走得干干净净,像从未来过。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孟迟问。
"我不知道。"
"给他打电话了?"
"一直关机。"
"找他单位了?"
江昕薇愣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医院做翻译,在哪个科,但具体工作内容、上级是谁、工位在几楼,她说不出来。
反过来,慕沐阳的一切她门清。
公寓密码、药放哪个抽屉、猫叫什么名字、口味偏微辣。
她对一个外人的了解,远远超过了对自己未婚夫的了解。
孟迟看出她的表情,深深叹了口气。
"行了,去找他单位,至少问问人在哪,安不安全。"
江昕薇放下酒罐站起来,走到门口被叫住了。
"江昕薇。"
"嗯?"
"如果你去找他只是因为愧疚,那就别去。"
"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你的愧疚。"
她手搭在门把上,没动。
"他缺的是你把他放在第一位,你做得到吗?"
她没回答。
车开到半路手机弹出一条微信。
慕沐阳发的:昕薇姐,家里牛奶没了,回来顺便带一箱好吗?全脂的谢谢。
后面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她盯着那条消息没回。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第二条。
"昕薇姐?你在忙吗?"
第三条。
"没事你先忙,我自己下楼买就好。只是外面好冷,算了我多穿一件。"
三条消息,间隔不到一分钟。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副驾上,一脚油门踩下去。
"你做得到吗。"孟迟的声音还卡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