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是沈知远的家属?"
院长隔着办公桌看了江昕薇一眼,目光是平的。
"我是他未婚妻。"
"未婚妻,"院长重复了这三个字,口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订了五年没领证那种?"
江昕薇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跟您提过?"
"签申请书那天他亲口说的,我问他不再考虑吗,他说你们快分手了。"
快分手了。
四个字砸下来精准得像投了靶。
"他现在到了吗?"
"昨晚落地的,机场到驻地要走六小时土路,今天应该能到营区。"
院长打开抽屉推出一份文件。
"这是他签的援外协议副本,紧急联系人那栏你自己看。"
她翻开那页。
紧急联系人:林建。关系:同事。
不是她。
他去一个随时可能被流弹击中的地方,紧急联系人写的是同事。
"两个月前他来找我谈的时候我劝过他,"院长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慢慢擦。
"我说那边交火频繁,上个月医疗队营地帐篷顶被流弹打穿了,你一个翻译跟着外科医生上前线,不是出差是搏命。"
"你猜他怎么说?"
江昕薇掐进大腿里的手指越来越紧。
"他笑了一下。"
院长的声音忽然放轻了。
"他说,院长,有人需要我。"
"我问他你未婚妻不需要你吗,他摇了摇头。"
"他说她有更需要照顾的人,而那边的医生不会阿拉伯语,没有翻译他们连伤员的伤口在哪都问不出来。"
"他说至少那些人是真的需要他。"
江昕薇从椅子上站起来,纸页从手里滑落在地。
"我能联系他吗?"
"卫星电话到驻地才能配,短期内只有他主动打过来你才能接到。"
"他不会给我打的。"
院长看了她一会儿,没接话。
她弯腰捡起那份协议折好揣进口袋,走到门口忽然转回来。
"院长,他打四针疫苗那天会发烧吗?"
"黄热病那针反应大,当天晚上低烧,他打完请了半天假。"
半天假。
那天是一个月前的周四,晚上她到家的时候他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脸颊泛红。
她问怎么了,他说有点累。
她说那你先躺着,我去趟沐阳那儿帮他改论文。
出门,在慕沐阳的公寓待到夜里十一点。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了,茶几上一杯凉透的水,旁边压着一片退烧贴的空包装。
他一个人打了疫苗,一个人发了烧,一个人退了热。
她什么都不知道。
车开回小区已经是傍晚,她坐在车里没上楼。
三楼窗帘拉着,灯亮着。
里面住着慕沐阳。
手机响了。
"昕薇姐,我煮了粥,你要不要上来喝一碗?知远哥走了我怕你没人做饭,我手艺差但凑合吃。"
他的位置填得很快。
像一块拼图嵌进另一块留下的凹槽,严丝合缝。
她没回复,上了楼。
推门进去玄关灯亮着,慕沐阳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
那件围裙是沈知远的,灰色格子,领口缝了一颗手工木扣。
沈知远穿的时候绑带在腰后打个结,回头冲她笑。
现在穿在慕沐阳身上,绑带系的位置太低了,松松垮垮的。
"昕薇姐,洗手吃饭吧。"
碗里的粥很稀,飘着几片菜叶。
"我第一次煮,水放多了,"他坐在对面忐忑地看她,"好不好喝?"
她喝了一口,淡得几乎没味道。
"好喝。"
手机振了一下,一条来自+211国际号码的短信。
她手指发着抖点开。
"昕薇,我到了。信号不好,不用担心。戒指在床头柜上,你收好。"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到了南苏丹拿到卫星电话后发的第一条消息,不是想她,不是后悔,是提醒她把那枚三百块的戒指收好。
好像走了也不放心弄丢任何东西。
"昕薇姐,怎么了?"慕沐阳探过身来看她的屏幕。
她按灭了手机。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