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昕薇姐，知远哥是不是不要你了？"
慕沐阳在一个星期后的早餐桌上，拿勺子搅着碗里的粥，用聊天气的口吻说了这句话。
江昕薇的动作顿了。
"他在工作。"
"嗯，可他连电话都不打，跟不要了有什么区别呀。"
睫毛垂下来，脸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要是我的女朋友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我肯定天天打电话。"
"当然了，我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去。"
尾音微微上扬，像叹息又像暗示。
江昕薇没接话。她已经给那个+211号码回了六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院长说他每周有一次卫星电话的使用权。
他没有打过来。
"昕薇姐，你说知远哥是不是有别的原因才走的？"
"什么意思？"
"我看到他手机备忘录里——啊不，当我没说。"
他捂住嘴，做出一个不该泄露的表情。
"看到什么？"
"他走那天把手机忘在沙发垫下面了，我不是故意翻的，充电的时候屏幕自己亮了。"
他从沙发底下摸出那个手机递给她。
"上面有个备忘录，写着走之前要做的事。"
江昕薇接过来点开。
那个清单列了十五条。
1.打完全部疫苗
2.行李寄到集合点
3.办护照签证
4.跟院长谈好
5.去妈妈墓前告别
6.告诉林哥
7.科室工作交接
8.退掉健身卡
9.还小周两百块
10.阳台的花搬到科室
11.冰箱里的东西吃完
12.最后一桶衣服晾好
13.还图书馆的书
14.删掉外卖收藏地址
15.......
第十五条没写完。
打了两个字又删了，一截灰色删除线痕迹。
那两个字是——告诉江
告诉江昕薇。
十四件事全做完了，唯独最后一件，告诉她，打了两个字就划掉了。
告不告诉，都不会改变任何事。
"知远哥走得好决绝，"慕沐阳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声音带着恰如其分的感慨，"连你都排在第十五条呢。"
江昕薇关了屏幕。
"你怎么知道他是提前计划好的？"
"什么？"
"你说充电的时候屏幕自己亮了，这个手机我认识，他设了六位数密码。"
慕沐阳的表情定了一瞬。
"没有密码啊，我一划就开了。"
"六位数字密码。"
她看着他。
他的手指开始绞毯子穗子。
"可能他走之前改了吧。"
话题被他迅速岔开了。
"昕薇姐你别生气，我是怕你担心才给你看的。"
她拿着手机走进主卧关上门。
输了沈知远的密码，六个数字，她的生日。
一次解锁成功。
没改过。
那慕沐阳是怎么打开的？
屏幕边缘一道浅浅的指甲划痕，新的。
透明甲油的痕迹。
她站起来翻浴室柜子里沈知远留下的东西。
一个购物袋，几张快递单，一盒拆开的退烧贴，一个被撕碎的信封。
碎片拼了一半她停了。
那是一封心理咨询工作室的账单。
"收费标准：800元/次。累计消费：12次。客户姓名：慕沐阳。付款人：江昕薇。"
她翻了银行流水，每月一号自动扣款八百，整整扣了一年。
她记起来了，一年前慕沐阳说过：昕薇姐，心理咨询太贵了我付不起，你能不能帮我绑张卡自动扣，我以后慢慢还你。
她绑了。
他没还过一分钱。
而沈知远攒了两年准备换婚戒的那笔钱，存在他们的联名账户里。
她打开银行APP查了余额。
三年前那笔钱是两万四。
现在剩六千八。
差额是心理咨询费、考研培训费，加上那间月租四千八的公寓两个月押金。
沈知远存了两年想换的婚戒。
她花在了慕沐阳身上。
"昕薇姐？"门外传来慕沐阳的声音，"粥凉了你要不要我热一下？"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六千八。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