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花了他的钱。"
孟迟的声音从电话里淋下来，像一桶冰水。
"联名账户——"
"联名账户里的钱是他存的你不清楚？你的工资够养两个男人？"
江昕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她月薪一万出头，房租水电生活费扣完所剩无几。
联名账户的钱是沈知远存的，省吃俭用，中饭带便当，衣服只买换季打折的，连刮胡刀片都用到钝了才换。
他说攒着以后换一对好的婚戒，领证的时候戴。
她说过的，等沐阳稳定了就领。
五年了，沐阳没稳定过一天，那笔钱倒是一分不差地流进了别人的账上。
"让慕沐阳搬出去。"
"他刚搬来一周——"
"江昕薇你脑子清醒一点。"
孟迟很少用这种口气。
"你未婚夫跑去战区了，你跟另一个男人住一个屋檐下，你觉得知远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不会知道——"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有没有一杆秤。"
电话挂了。
她坐了会儿走出主卧。
慕沐阳窝在沙发上看综艺，电视音量不大，脚边一杯热可可。
穿着拖鞋，那双蓝色毛绒球的。
茶几上摆的还是沈知远的马克杯。
"沐阳。"
"嗯？"
"你该开始找房子了。"
他按了暂停，回头看她，表情没什么波澜。
"昕薇姐，是因为知远哥吗？"
"跟他没关系，你自己也需要独立。"
"可你去年说过会一直照顾我，直到我能一个人站起来。"
"你现在觉得我站起来了？"
他的眼眶红了。
"其实我还不行的，昨晚又失眠了，梦见我哥了。"
"他在梦里问我昕薇姐有没有好好照顾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哽咽。
提起哥哥，红眼眶，哽咽，然后她心软。
这一套她看了无数遍。
"沐阳，你的手机密码是什么？"
"我没有——"
"知远那个手机，你怎么打开的？"
哽咽停了，像被人掐住了开关。
"我说了我划了一下就开了。"
"六位数密码你划了一下就开了？"
他的目光闪了一下。
"可能巧合。"
"巧合试出了六位数字？"
慕沐阳站起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嘴角的角度有些僵硬。
"昕薇姐你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我。"
"因为他的密码是我的生日。"
客厅安静下来，电视屏幕定格在综艺嘉宾大笑的画面上。
"我猜的，"他低下头，"猜你生日试了一次就开了。"
"你为什么会猜我的生日？"
"因为......他那么喜欢你，密码肯定跟你有关。"
说得很顺，很自然。
江昕薇看着他。
三年了第一次真正地看这个住在她生活里的人。
他确实和哥哥长得像。
但哥哥临终前瘦得只剩骨头，眼窝深陷还在努力冲她笑。
而面前这个弟弟脸颊饱满，气色红润，用着沈知远的杯子，穿着沈知远的围裙，住在沈知远的家里。
"知远存了两年换婚戒的钱花在你的咨询费和房租上了，你知道吗？"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
不是那种精心经营的脆弱，是伪装剥开以后的慌。
"我不知道那些钱是他的——"
"你不知道？你让我绑自动扣款的时候说你付不起，但你所有的生活费房租学费全是我出的，你账上的钱花到哪了？"
他捏紧遥控器。
"昕薇姐，你怎么突然跟我算这些，你以前从来不问的。"
"以前知远在。"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屋子里安静了很长一段。
慕沐阳松开遥控器，缓缓坐下去。
抬头看她的时候，眼睛里的水光退干净了。
"那你想怎样。"
四个字，声音不高不低。
不是他平时对她说话的那个调子了。
"我一周内搬走。"
他站起来往次卧走，经过她身边停了一下。
"昕薇姐，你知道为什么我哥让你照顾我吗？"
"因为他到死都没放下你。"
"他以为你也没放下他。"
次卧的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