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一僵。
还没来得及回头。
后脑骤然一痛。
意识彻底黑了下去。
再睁眼,爸爸守在床边。
“小莱?”
他伸手摸了摸我额头,又把晾好的药递过来。
动作熟练像做过千万遍。
鼻尖骤然一酸。
这些习惯,都是从前爸爸照顾妈妈练出来的。
她娇气怕苦,不肯吃药。
爸爸就变着法哄。
唱歌、讲故事,或提前在掌心藏颗糖。
“何景荞,你怎么这么难养?”
嘴上嫌弃,眼里的爱却快溢出来。
“算了,惯坏了最好,省得以后被别人骗走……”
眼泪猛地砸下来。
我慌忙坐起身,想把存储卡拿给他。
可手伸出去,空空荡荡。
爸爸无奈摸了摸我的脑袋。
“别乱动,昨晚你晕在外面,是心洁阿姨把你带回家的。”
我拼命摇头。
张开嘴,却只能发出破碎沙哑的气音。
“啊、啊……”
爸爸终于察觉不对,眉头一点点皱紧。
这时,施心洁端着粥走进来。
“医生说,小莱伤了嗓子。”
爸爸低声斥责我。
“以后不许再胡闹了”
“再过几天就是我和你心洁阿姨的婚礼,你这样怎么参加?”
我情绪瞬间失控,手指疯狂比划。
爸爸眉头越皱越深。
直到施心洁轻轻握住我的手。
她低头,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再闹,我就把你妈骨灰倒进臭水沟,让她死都不安生。”
我浑身一颤。
所有挣扎戛然而止。
爸爸见状,欣慰点了点头。
“小莱还是和你亲。”
客厅,施心洁兴致勃勃挑选婚礼流程。
爸爸始终低头看手机,偶尔才点两下头。
“都行,你喜欢就好。”
“那婚礼现场钢琴曲……”
“不用钢琴!”
施心洁一愣。
爸爸像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
沉默几秒,才低低补了句。
“听腻了,换别的乐器吧。”
施心洁勉强笑了笑,眼底已浮起阴霾。
她忽然拿出手机,神情欲言又止。
“景荞姐看见你发的结婚朋友圈后,找我了。”
爸爸动作一顿。
握着杯子的手缓缓收紧,声音却听不出起伏。
“她都说什么了?”
施心洁咬着唇,眼圈一点点泛红。
“她怀孕了,她问我要五百万安胎费,还说……”
她声音哽咽下来。
“只要她回头勾勾手,你就会丢下我,像狗一样回到她身边。”
“颂屿,要不我们算了吧。”
空气彻底死寂。
爸爸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心洁,你善良、纯洁、自尊自爱,比那个烂人好千倍万倍……”
他顿了顿,忽然冷笑。
“婚期如约,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留下这句话,爸爸几乎逃一样离开。
我望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妈妈曾真的回来要过钱。
那时候,她已经疼得快撑不住了。
只是想给自己买块墓地。
爸爸却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
“怎么,连老男人都不要你了?”
“当初嫌我穷,现在又舔着脸来要钱?”
妈妈脸色惨白,连站都站不稳。
她扣着手指,几乎卑微到尘埃。
“算我求你,只要一点点钱……”
可爸爸盯着她,眼底全是疯狂与恨。
“何景荞,你配吗?”
“你不是最会卖吗?缺钱就继续去卖啊!”
那天,妈妈是被人拿着扫帚赶出去的。
她回到地下室。
明明疼到发抖。
却还将那张全家福一点点擦干净,紧紧地抱进怀里。
死后直到第三天。
尸体发臭才被发现。
几个邻居凑两百块,替她买了最便宜的骨灰盒。
而施心洁,踩着妈妈的尸骨上位。
嫁给爸爸,成为天才钢琴家。
胸腔里烧着火。
我疯了般翻遍家里所有角落,却一无所获。
最终,我拨通那串电话。
十年后的我像是等了很久。
“我知道你被毒哑嗓子,也找不到骨灰和存储卡。”
“但没关系,按我说的做。”
她声音压着恨。
“我会让施心洁身败名裂,付出惨痛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