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健的进度比预期快了一些。
方医生说再坚持两个月，右手的基本功能就能恢复七八成。
这个判断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连带着每天重复上百次的抓握训练都没那么难熬了。
那天复健结束，陆霁川临时被一个紧急会议叫走，我自己叫了车回去。
车窗外夕阳正往下沉，我低头翻看手机里方医生发来的训练计划。
车子忽然慢了下来。
“前面有人拦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语气为难。
我抬起头。
是傅司珩。
他比我上次见到时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深深陷下去，衬衫皱巴巴地挂在身上，两条腿一瘸一拐的，整个人狼狈不堪。
我收回目光，对司机说：“绕过去。”
司机试图从旁边车道绕开。
傅司珩却直接往路中间逼了一步，重新张开双臂挡在车前。
司机猛踩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的身体被惯性往前甩了一下，右手下意识撑住前排座椅，伤口被拉扯得隐隐作痛。
“小姐，这……”
司机为难地回头看我。
傅司珩已经一瘸一拐地绕到后座的车窗旁，声音隔着车窗传进来，
“时予。”他的嗓子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音，“给我五分钟。不，三分钟。”
我在车里坐了几秒，最终还是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看见我的一瞬间，眼眶红了。
“我都知道了。”他声音发颤，“孩子是苏晚吟害的，你的手也是她找人伤的——我全都知道了。”
“时予，我错了。我被她骗了，我眼瞎心盲，我对不起你。”
“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补偿你——”
晚风把他身上浓重的酒气送过来，混着烟草的味道。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丝波澜也没有。
曾经光是看见他皱一下眉头都会心疼的那个自己，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了。
“你骂我也好，打我也罢，我都认。我只求你别这样对我——”
“那你想要我怎样对你？”我打断他。
“哭着说原谅你？”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还是像以前一样，不管你做了什么，只要你回头，我就原地等着？”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司珩，你想补偿的，到底是那个被你伤透了的宋时予，还是你自己的愧疚心？”
“你只是受不了自己变成了坏人。”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份愧疚压得你睡不着觉，所以你想让我说一句原谅你，你好放过你自己。”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如果你真有那么一点过意不去——”我收回目光，拉开车门，没有再看他，“以后别来找我了。”
车子重新启动，后视镜里的人影越来越小，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是陆霁川发来的消息：“还在路上？我这边快结束了，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我低头回了一条：“都行，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