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起初只是远远地站着。
我在康复中心做抓握训练，余光瞥见他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不知道站了多久。
方医生皱眉看了他一眼，低声问我需不需要叫安保，我摇了摇头，继续做完当天的最后一组动作。
那天我刚结束复健走出康复中心大门，花坛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时予。”傅司珩叫我的名字，声音小心翼翼的，“我等你很久了。”
他把一个纸袋递到我面前。
袋子里是一套绘图笔，德国进口的手工笔，笔杆上刻着我名字的缩写。
我认得这个牌子，定制周期至少半年，当年我心心念念想买，但排期太久，一直没能如愿。
“你手在恢复，用这个不伤关节。”他往我面前又递了递，脸上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不用了。”我说。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买了也可以备着，你以前不是说过，画具越多越好。”
“那是以前。”
我绕过他上了车，没有再回头。
但他没有就此罢休。
一周后，我陪陆霁川参加一个商会晚宴。
这类场合我向来不喜欢，但陆霁川说今晚有几位国际设计师在场，或许对我的复出有帮助，我便来了。
觥筹交错间，傅司珩也在。
晚宴过半，陆霁川被几位前辈拉去聊合作细节，我独自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右手手腕。
一道阴影落了下来。
傅司珩在我对面坐下，小心翼翼推过来一个盒子。
里面躺着一把长命锁，金灿灿的，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刻着一个“予”字。
和我三年前设计的那把一模一样。
“我找江城最好的金匠重新打的。”傅司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几秒。
很多东西丢了就是丢了，再打一把新的，也终究不是原来的。
我把盒子合上，推了回去。
“傅司珩。你与其花心思找这些东西，不如把时间用在别的地方。”
陆霁川这时候走了回来，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丝绒盒子，唇边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傅总倒是清闲。”他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令尊最近身体怎么样？前阵子听说你被关在老宅，我还以为傅老爷子要多留你住一阵子。”
傅司珩的脸色沉了下去。
“不劳陆总费心。”
当天夜里，傅司珩又被带回老宅。
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跪在面前的傅司珩，撂下一句狠话：
“你再敢去找宋时予，傅氏集团总经理的位置就换人坐！”
从那天起，他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来康复中心堵我，不再出现在任何我可能出现的场合。
他在公司连轴转了两周，接连拿下两个跨国项目，董事会对他的评价一夜之间从“不堪大用”变成了“后生可畏”。
业内开始重新谈论傅家这位年轻继承人的手腕和魄力。
所有人都以为他想通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办公桌最下面那个上锁的抽屉里，塞满了私家侦探送来的照片。
照片上里全是同一个人。
宋时予在做复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右手的手指微微蜷曲，正在努力抓握一颗红色的康复球。
下一张是宋时予和陆霁川在公园里散步，梧桐叶落了一地，她侧过头跟他说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
再下一张是宋时予在试婚纱，白色缎面裙摆拖在地上，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那笑容是他在梦里反复温习过无数次的弧度，却再也不是对着他了。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最久，直到办公室的灯自动熄灭，整个房间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