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个月，我的手终于完全恢复了。
那天傍晚，我坐在工作室里，铺开一张崭新的画纸，铅笔尖落在纸面上，画出第一根线条。
手腕转动流畅自如，线条稳稳地从走到终点，没有一丝颤抖。
画完最后一笔，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桌的画稿，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陆霁川不知什么时候醒的，他从我身后把我拢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
“画得真好。”他的声音低低的，“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的复出个展定在那年秋天。
开幕那天，我站在展厅门口，手心全是汗。
陆霁川站在我旁边，伸手握住我汗湿的掌心。
“紧张？”
“有一点。”
“不用紧张。”他把我的手攥紧了一点，“你只要站在这里，让所有人看看你本来就该在的位置。”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展厅的门。
展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有人问我：“宋老师，这次复出个展的主题为什么定为‘月映’？”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因为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的世界停在了最暗的长夜里，怎么也走不到天亮。”
我的声音很轻，但展厅很安静。
“可后来我才明白，长夜尽头不一定非得是太阳。一轮安静的月亮，一点温柔的清辉，就足够照亮一个人回家的路了。”
话音刚落，我看见站在角落的陆霁川飞快地别过脸去，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复出展大获成功。
业内的评价从“沉寂多年的天才设计师”变成了“王者归来”，邀约和合作像雪片一样飞来。
婚后第二年，陆霁川把我当初在城南买的那栋三层小楼隔壁也盘了下来，打通了中间的墙，一半做我的设计工作室，一半做他的临时办公室。
每天早上他雷打不动地送我到工作室门口，然后从连廊走到另一边的办公室处理公务。
有一回我改完最后一张稿子，抬头发现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落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嘴角微微扬起，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滑落的文件捡起来。
他忽然醒了，迷迷糊糊地握住我的手腕。
“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你改完了？”
“改完了。”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我。
“时予。”
“我有东西给你。”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是一枚新戒指。戒圈上刻着湖面上倒映的两弯月影，一弯深一些，一弯浅一些，在水波里轻轻漾开，像是两个人并肩坐在岸边看月亮。
“纪念日快乐。”他说。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忙得完全忘了。
“对不起，我忘了准备礼物。”我说。
“没关系。”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声音闷在发顶，“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
窗外夜色沉静，远处湖面上正浮着一轮弯月，水波把月光揉碎了，铺成一片温柔的碎银。
原来长夜走到尽头，真的会有一轮月亮，安静地、恒久地，只为你一个人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