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谷雨那天。
陆霁川说,谷雨是春天最后一个节气,雨水生百谷,万物都在这一天铆足了劲儿往光亮处生长。
“寓意好。”他一边翻着黄历一边一本正经地说,“宜嫁娶、宜祈福、宜新生。”
我被他的歪理逗笑了,但没有反驳。
婚礼地点选在上次那个庄园。
婚礼进行曲平稳地流淌,我一步一步走向花廊尽头的那个人。
陆霁川站在白色玫瑰拱门下。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是我亲手设计的,上面绣着一枚小小的弯月纹样。
我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
指尖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陆先生,”我压低声音,“你手在抖。”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玩笑话岔开。
他低下头,很认真地、一根一根地,把我的手完全包进他的掌心。
神父面前,他掀起我的头纱。
薄纱堆叠在发顶。他看着我,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宋时予,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你回国那天。”
我怔住了。
“是在你大二那年。你们学院办毕业设计展,我去看一个朋友的作品,路过你的展位。”
“你站在一块展板前面,正跟一个教授争辩。教授说你的设计太激进,不符合市场需求。你说,好的设计不是迎合市场,是创造市场。”
他弯了弯嘴角,“你那时候扎着马尾,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仰着,眼睛亮得像是谁也不服。”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画面太过遥远,远到我自己都快要记不清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关注你。”
他说,“我托人找来你所有的参赛作品,一幅一幅看完。我知道你大三那年为了一个袖扣的设计跑遍了苏州老巷,知道你为了学好微雕把手指练出满手血泡。”
“你在米兰办第一场个展的时候,我去看了。开展第一天我在你的作品前面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有一幅画,画的是一片沉静的湖,湖心有一轮月亮。那张画后来被一个匿名买家买走了。”
“是我买的。”他说,“现在还挂在我书房的墙上。”
他抬起眼,直视我的目光。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们之间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际。”
“从没想过有一天,你会踏过这些岁月,走到我面前。”
我的眼泪掉下来,落在他的领带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陆霁川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宋时予女士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她、忠诚于她,直至生命尽头?”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脸上。
“我愿意。”
“宋时予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陆霁川先生,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他、忠诚于他,直至生命尽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愿意。”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低头在戒指上落下一个吻。
满场掌声里,他俯身凑到我耳边。
“陆太太,”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以后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