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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我嫁给国营机械厂厂长,为他操持家务二十年。
对他亡妻留下的闺女,我拿她当自己眼珠子疼。
给她和厂子里的技术员定了亲,可她偏看上副县长家的儿子,哭着跪我面前让我成全她。
为了她的终身大事,我豁出脸去找人说和、赔礼道歉,低三下四周旋了小半个月,才遂了她的愿。
后来她在夫家备受冷落,被人陷害,掉了孩子。
她看不上的技术员却考上了北大,年纪轻轻就当了处长,和爱人恩爱和睦,前途一片光明。
她把所有错都赖在我身上:
“要不是你,我能落得这个下场?”
丈夫骂我这个后妈不安好心,婆婆说我是丧门星。
最后我被他们赶出了家门,活活冻死在年三十的雪夜里。
再一睁眼,又回到了她哭求我帮她退婚,成全她爱情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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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子!我求你了!”
“裴书彦那穷酸技术员,一个月才几十块工资,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哪配得上我?”
“我和康哥是真心相爱的!我不想嫁给别人,您帮帮我吧!”
眼前言玉珍说的句句恳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和我前世的记忆分毫不差。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却想起了前世她咄咄逼人的指责和被冻死在冬日煤棚的自己。
上一世她先去找的婆婆,婆婆精明怕落话柄,就撺掇她找我:
“你婶子能说会道的又心疼你,她准能给你把事办成。”
我就真傻乎乎应了,拎着两盒桃酥、二斤红糖去裴家赔礼,点头哈腰说尽了好话。
还给裴家补了五十块钱的青春损失费,才把婚退成。
这边刚退婚,康家那头又反悔不想娶了。
还是我托我哥找了关系,给言玉珍的嫁妆又添了一台凤凰自行车,才把这事敲定。
那时候她抱着我胳膊,一口一个“婶子最好”。
转头落难了就到处说我苛待她,撺掇她退婚害她一辈子。
言成安和婆婆厌恶我,把我从主屋赶去煤棚,我活活冻死在年三十。
幸好,我回到了一切悲剧还没发生的时候。
我端起桌上的搪瓷缸,用缸盖拨了拨浮着的茶叶沫子,压下胸口翻涌的恨意。
言玉珍见我不说话,急得上前来拽我胳膊:
“婶子你说话啊!你不疼我了是不是!”
她拽得太用力,我手臂一痛,搪瓷缸“哐当”砸在水泥地上,茶水溅得满地都是。
看着满地的茶水渍,她松了手,惊慌的后退了两步。
我抬眼看她,声音依旧温柔但话中的意思却冷淡极了:
“玉珍,你的终身大事,还是要跟你爸和你奶奶商量。”
“你既然打定主意了,就去找他们说去。”
言玉珍直接愣住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邻居张婶的喊声:“言厂长,下班回家啦!”
她眼睛唰的亮了,顾不上身上沾染的尘土,起身就往外冲:
“我找我爸说!”
我不由得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前世言成安轻描淡写一句
“玉珍年轻不经事,你作为长辈多照顾照顾”
就撒手不管,把所有麻烦全推给我,最后出了事责任自然也全在我不尽心。
我自己伸手擦了擦桌沿的水渍,心里门儿清,这趟浑水我半分都不会沾。
正屋很快传来了动静。
我听着言玉珍的带着哭腔的苦苦哀求,婆婆的厉声呵斥还有言成安刻意压低有些模糊不清的声音,心里的想法愈发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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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言成安少见的来了我房间,可他人来了,一张口却是质问。
“家里的事你是怎么管的,退婚这事怎么能让玉珍自己去找我?”
“玉珍正是小女儿心思,容易被爱情蒙蔽,你该好好教育她,怎么能纵着她胡闹。”
我抬眼看他,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这张脸跟十四年前我嫁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家是做小买卖的,他是国营厂的主任,丧偶要娶续弦。
我听说他跟原配感情深,家里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又有前途,人又深情,长的也英俊。
虽说嫁过去要给人做后妈,但我还是答应了,甚至连街道给我安排的供销社的工作都辞了,只为了专心在家伺候一家老小。
进门。
他有些尴尬的看了看我,还是移开视线开了口:
“康家给的聘礼不少,妈想着玉珍的嫁妆还是要多些。”
“就想着让你也给玉珍添点,说出去也好听。”
我把故事会放到一边,看着他。
前世我给言玉珍的嫁妆添了两百块现金,还有我陪嫁的一台缝纫机、一床绸缎被子,给她做足了脸面。
结果她转头就跟人说我苛待她,嫁妆给的都是破烂。
“成安,我的陪嫁是我宋家攒下的,给我这个外嫁女的脸面和底气。”
“言家这么体面,难道还得用我姜家的钱来贴补?”
言成安愣了愣:
“你是言家的媳妇,给女儿添点嫁妆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我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你要是觉得玉珍嫁妆少,就给她从家里再添。”我顿了顿。
“你当厂长这么多年,工资奖金也不少,总不至于连闺女的嫁妆都凑不齐吧?”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言成安的脸上,让他窘迫得无地自容。
他怎么会不知道家里没钱?
这些年他死要面子。
总爱用家里的钱去贴补厂里的困难职工,装大方、充好人。
他那点死工资哪禁得住这么花。
这二十年来,家里的开销、厂里偶尔的周转。
全都是我用自己的陪嫁和打零工赚的钱在填窟窿。
就连去年冬天厂里买煤的钱,都是我悄悄垫上的。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我知道了”,转身就走。
我又拿起一边的故事会,继续看。
我想了想收起来的账本,半点不慌。
这些年言家的每一笔钱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们没道理找我的茬。
言玉珍结婚那天,言家摆了二十桌酒席,热热闹闹的。
我没出去掺和,就在屋里听着。
我在屋里正拆我哥寄来的信,就听见院外鞭炮声里夹杂着言玉珍的哭骂声。
不用听也知道无非就是骂我抠门、丧门星,不肯给她添嫁妆,丢她的脸。
婆婆看着言玉珍一身嫁衣却又哭又闹,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言成安看着婚礼上胡闹的女儿,脸也黑了。
我在门边看着强压着火气,却还要强颜欢笑招待客人的母子二人,勾唇一笑心想。
这点小场面就受不了了,接下来你们言家报应来了可怎么办。
我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邻居王婶就朝我走过来,满脸兴奋道::
“宋妹子你听说没!裴家那小子考上北大了!”
“教育局的人都把通知书送家里去了,全省第三!裴家小子可是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