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通过考核。
被录用为见习香师。
她进香药局第一天。
我带着念念在大门口遇到了她。
二十六岁的周婉。
站在台阶前仰头看匾。
看了很久。
低下头看到我们。
“嫂嫂，念念。”
行了礼。两人客气地说了几句。
周婉始终面带微笑。
目光柔和。
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念念腕上停了一下。
念念腕上戴着一串小叶紫檀珠。
林家传人年满十二岁时佩戴的信物。
上一世那串珠子戴在周婉手上。
这一世戴在念念手上。
周婉看到珠子的一瞬间。
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极快，大多数人注意不到。
但我看到了。
她移开目光。
笑容没变。
“改天有空来找我喝茶。”
进去了。
念念握了一下腕上的珠子。
“娘，她刚才看我手上的珠子了。她的眼睛变了一下。”
十三岁的念念。
已经能读人了。
周婉进香药局后表现极其出色。
她底子不如林家传人深厚。
但胜在敢于冒险、胆大心细。
很快从见习升到了正式香师。
念念同期也在飞速成长。
十四岁已经能独立为后妃调香。
香药局里开始有两个年轻女子的名声。
林家传人周念安。
野路子出身的周婉。
周婉在人前主动夸念念。
“念念的底蕴比我深厚得多，我是野路子出身，比不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在人前永远谦逊。
永远得体。
永远把自己放得很低。
然后在你最松懈的时候，一刀捅进来。
念念十五岁那年秋天。
宫里传旨。
太后睡眠极差。
香药局遴选一名首席香师专职侍奉。
这个位置只有一个。
竞争者只有两个人。
消息出来当晚，周婉来找我了。
进宫两年她第一次主动登门。
茶杯端起来又放下。
放下又端起。
“嫂嫂，入宫侍奉太后的遴选，我打算退出。”
她看着我。
“念念的本事比我好，这个位置应该是她的。”
我喝了一口茶。
上一世她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嫂嫂的本事比我好，我不争。”
然后转头就找了太后的心腹宫女。
抢在我前面入了选。
“你要退就退，不用告诉我。”
她的目光闪了一下。
“嫂嫂，您是不是不愿意让念念去太后身边？”
我没有回答。
她走后我问念念。
念念正在灯下整理香方。
“你想去吗？”
“太后身边能接触最顶级的香料，对我的技艺有好处。但也危险。”
十五岁的念念已经会权衡利弊了。
她思考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
“我去。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娘帮我看着姑姑。”
她的表情很平静。
“她说要退出，我不信。”
周婉果然没有退出。
她在遴选考核中亮出了一款独创的“梦回香”。
当场让一位失眠多年的老太妃安然入睡。
满堂皆惊。
野路子出身的天才。
在这一刻展现出极强的实操能力。
念念的表现也极出色。
用林家秘方配合老总管的手法。
调配出温和无害的“安神凝露”。
两人成绩不相上下。
最终，念念胜了。
但决定性因素不是香。
而是身份。
林家传人的分量太重。
且周婉当年有“百寿香”的黑历史。
结果宣布时周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对念念行了礼。
说了句“恭喜”。
转身走了。
脊背挺得笔直。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我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同情。
是一种复杂的确认。
这一世的周婉。
完全凭自己的天赋和野心走到了这里。
她输给念念的不是能力。
是出身和过去的污点。
但我经历过上一世。
公不公平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的女儿活着，且赢了。
“娘，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念念轻声说。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更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