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入选三个月后。
太后的香炉被人动了手脚。
内务府查了三天。
查到一个小太监身上。
有人买通他在香灰里多加了两味药。
那两味药单独无毒。
混在原香里会导致药效偏差。
太后会慢慢精神恍惚。
念念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
重新调了香。
太后安然无恙。
她来信写道。
“娘,那两味药的加法很巧妙,不是普通人能想到的。”
“必须对原方每一味香的药性了如指掌,才能找到这样的搭配。”
“香药局能做到的人不超过五个。”
她没有写出那五个人的名字。
但我们都知道周婉是其中之一。
我连夜进宫。
“有证据吗?”
“没有。那个小太监咬死了是一个已经死了的宫女指使他的,查不下去了。”
没有证据。
上一世也没有证据。
我是死后才知道真相的。
“念念,从今天起你经手的每一块香,自己亲手炮制、亲手点燃,不假手他人。”
“我一直是这样做的。”
她看着我。
“娘,你教过我——自己经手的东西,每一步都要亲手。”
我的眼眶热了一下。
这就是为什么从她三岁起我就开始教她。
不只是为了传承。
是为了让她有能力保护自己。
这件事最终没查出幕后主使。
但太后因为念念的及时处置对她信任倍增。
提拔她为香药局正使。
十五岁的周念安。
成了本朝最年轻的正使。
周婉听到消息时正在配香。
手里动作顿了一下。
继续研磨。什么都没说。
一年后,周砚的户部侍郎位置坐稳了。
他开始飘了。
在朝堂上结党营私。
甚至妄图插手内务府的采买。
他以为有周婉在宫里做内应,万无一失。
但他不知道。
周婉早就被念念盯死了。
周砚贪墨香药局采购款的账本。
被念念悄悄截获。
直接递到了太后案前。
雷霆之怒降下。
周砚被革职查办。
抄家流放。
抄家那天。
我拿着和离书。
带着念念站在周家大门外。
周砚戴着枷锁。
死死盯着我。
“林知意!是你!是你害我!”
“是你自己贪得无厌。”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为了捧你妹妹,连皇家的钱都敢贪。你以为你妹妹能保你?她现在自身难保。”
周婉因为涉嫌协助贪墨。
被赶出皇宫,永不录用。
她站在周砚身后。
头发散乱,眼神空洞。
她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念念腕上的紫檀珠。
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像个疯子。
“嫂嫂,你赢了。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输,对不对?”
我没有回答她。
我转身牵起念念的手。
“我们回家。”
花轿抬出门的那天,是三年后。
念念十八岁。
嫁给了老总管的孙子。
同样是制香世家,性情温厚。
婚礼那天很热闹。
念念穿着嫁衣站在正堂。
腰背挺得笔直。
和她三岁时第一次坐在香房小凳上的姿势一样。
她给我磕了三个头。
磕到最后一个,抬起头。
眼睛红了。
“娘。”
“嗯。”
“谢谢你教我认香。”
认香。
不只是认香料。
是认清这世上所有递到你面前的东西。
辨别哪些是良药,哪些是毒药。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忍了十五年。
从她三岁起到现在。
每一天我都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活着。
好好地活着。
现在她站在这里。
十八岁。
健健康康、明明白白地活着。
她嫁了好人。
有了自己的本事。
有了能护住自己的底气。
谁都动不了她。
花轿抬出门的时候。
阳光正好照下来。
很暖。
我站在门口看着花轿走远。
风吹过来。
吹动门上挂了三百年的那块“林氏香坊”的匾。
匾还在。人还在。一切都在。
我转身回了屋。
铺开纸。
给念念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
“平安是福。”
落笔的时候,手没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