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情变得复杂,我只是默默听我妈说着。
她抹了把泪,几乎是恳求着对我道:
“子轩,你嫂子现在进去了,你要是坚持告她,她坐牢以后小梦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你去撤诉吧,就当妈求你了,万一她在法庭上乱说话,以后你的名声可怎么办?”
眼前的妇人眼中含着泪,可我却有些迷茫。
她劝我给侄女免费补课的时候,是为了我的名声吗?
她所有委曲求全,是牺牲了我的利益,还是真的为了我好?
我声音沙哑开口问道:
“妈,你有没有哪怕一天,是把我当成自己亲生儿子的?”
她嗫嚅着嘴唇,挤出一个:“我……”后。
空气又陷入沉默。
那个沉默就是她的答案。
我冷冷道:
“嫂子的事情,法庭该怎么判怎么判,至于她会不会乱说我的身世,我不在乎。”
我妈满脸慌乱,忙站起身来,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怎么能行?事情闹大了以后你们同学怎么看你?人家不会议论你吗?”
我扯了扯嘴角,一字一句道:
“议论我?难道遭受非议的不该是你,拿了三十万还要瞒着自己儿子的人吗?”
我妈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再继续说。
那个存折她留在了茶几上,起身就往外走。
我一把拿起存折,塞进她的包,干脆利落关上了门。
案子开庭那天,我坐在原告席旁边,旁边是涵涵妈妈和另外几个家长。
嫂子穿着橘黄色的拘留服被带上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剪短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我不知道妈妈跟她达成了什么协议,嫂子在庭上并没有多说什么。
法官宣判的时候,嫂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李秀梅诈骗罪成立,涉案金额十二万八千元,鉴于认罪态度较好、积极退赃、取得部分受害人谅解,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并处罚金五万元。
缓刑。
她不用坐牢。
我哥在旁听席上哭出了声。
我妈坐在他旁边,使劲攥着他的手,嘴唇一直在抖。
散庭的时候,我妈朝我走过来,我站在原地没动。
她走到我面前,站了两秒钟,伸手想拉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案子不知道被谁传到了网上。
大概是某个旁听的家长,发在了本地论坛上,标题写得很耸动,说什么“研究生举报亲嫂子诈骗,法庭上演家庭伦理大戏”。
帖子下面有人骂嫂子不要脸,也有人说我太绝情,一家人何必闹到法庭。
我都没有回复。
但那天下午,一个陌生号码打到我手机上。
我接起来,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是王子轩吗?”
“我是,您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让我整个人僵住的话:
“我是乔卫国,你的亲生父亲。”
他说自己一直在找我。
当年他和我的生母是大学同学,一个学计算机,一个学英语。
毕业那年生母怀了孕,她的家庭接受不了,连夜把她送出了国。
生母走之前把孩子生在了医院,托付给了当时做保洁的我妈。
乔卫国说,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被抱走了。
他找遍了整个省城,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没有人知道那个保洁阿姨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