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发了疯一样地工作,开公司,挣钱。
他在电话里说,
“我一直在等你考上大学,等你主动来找我。”
那三十万是他通过中间人转交的,不是他本人直接汇的。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打来的电话。
直到看到网上的帖子。
“我看了那篇帖子,看到了纸条上的字,认出了那就是你亲生母亲的字迹。”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子轩,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我握着手机,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流和人流,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小。
小到一个县城医院的保洁阿姨,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大学生,一个找儿子找了二十年的男人,最后都能被一条网上的帖子连在一起。
我没有哭。
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乔卫国提出要见我。我答应了。
他约在省城的一家茶馆,开了一辆黑色的车,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了一半,但精神很好。
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
你长得像你妈。”
他说的是生母。
我笑了一下。
他问我想不想出国读博,想不想进他的公司,想不想改回原来的姓氏。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我的表情,小心翼翼的样子,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等大人原谅。
我拒绝了他。
“我养父对我很好,”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他给我取的名字我这辈子不会改。”
乔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再劝。
片刻后,他鼓起勇气提出了一个要求: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想亲眼看着你毕业好吗?。”
我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导师帮我办了复学手续,我回了学校。
之前那些举报的事没人再提。
我研究生毕业那年,把论文方向改成了全球AI教育。
我在致谢里写了一句:
“感谢我的养父,他让我知道什么是爱,感谢我的亲生父亲,他让我知道什么是等待。”
论文答辩那天,乔卫国来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答辩结束之后站起来鼓了鼓掌,然后悄悄走了。
我妈后面没再敢来打扰我。
但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没有署名,只有一个邮戳,来自老家的县城。
包裹里是两大罐咸菜,萝卜条的,辣椒的,用旧罐头瓶子装着,瓶口封了好几层保鲜膜。
我把咸菜放进冰箱,拿了一罐出来,就着馒头吃了。
我哥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他在南城的工作因为嫂子的事情,也被辞退了。
所以小梦上学后,他跟嫂子搬回了县城,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菜。
嫂子每天穿着胶鞋蹲在菜摊后面,跟人讨价还价。
侄女小梦,倒是每年都会给我发消息。
她考上大学之后,偶尔会问我一些专业上的问题。
她学的是计算机,跟我的方向沾点边,我会认真回答他,但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她毕业那年,我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账户里多了二千块钱。
紧接着是她的消息:
“小姨,这是我第一个月的工资,给你打了二千块。钱不多,你别嫌少。感谢你当年给我补课,没有你我考不上一本。不管我妈做过什么,你永远是我小叔。”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我没有收那笔钱,点了退还。
然后我回了一条:
“好好工作,照顾好你爸妈,不用给我打钱。”
她又回了一条:
“那我有空去看你。”
“好,小叔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