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去往冰河的路很长。
沿途挂满了象征祈福的红绸。
踩在积雪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霍征走在最前面。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阿柔。
替她挡去迎面吹来的风雪。
我远远地跟在后面。
手里攥着那把发旧的羊皮手炉。
里面的炭火早就熄了。
冻得我的指骨僵硬发白。
周围的族人纷纷侧目。
有同情,有窃窃私语。
“那不是沈鸢吗?怎么一个人走在后面?”
“霍头领这也太偏心了吧,今天可是定终身的日子。”
“嘘,小声点,人家阿柔姑娘可是老首领生前嘱托照顾的。”
这些话断断续续地飘进我耳朵里。
我目不斜视。
继续往前走。
终于到了冰河边缘。
巨大的冰面上已经被凿出了几个方圆丈许的窟窿。
底下是深不见底、冒着寒气的湍急黑水。
大祭司站在高台上。
闭目念着祝词。
而在大祭司身侧那张最高贵的兽皮宝座上。
坐着一个穿着玄色大氅的男人。
雪域的共主。
赫连璟。
他单手撑着下颌。
眉眼深邃冷漠。
犹如一尊俯瞰众生的神祇。
霍征安顿好阿柔。
大步朝我走来。
他看了一眼我冻得发紫的嘴唇。
眉头微皱。
“怎么连个暖炉都不知道换?”
“自己不知道照顾自己吗?”
他语气里带着责备。
仿佛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摊开手。
露出那个冰冷的羊皮手炉。
“库房的炭被阿柔姑娘领完了。”
“说是她的营帐不够暖和。”
霍征的神色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理直气壮地掩饰过去。
“阿柔体弱。”
“你跟她抢什么炭火?”
他四下看了看。
指着最下游那个水流最为湍急的冰窟。
“一会儿大典开始,你去那个位置跳。”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冰窟不仅水流急,边缘还有锋利的暗冰。
极其危险。
但那是离对岸芦苇荡最近的一个出口。
芦苇荡里。
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残疾身影。
那是霍征的瘸腿兄长。
原来如此。
他连作弊的后路都替自己想好了。
真是用心良苦。
“那里水太急。”
我陈述着事实。
“我怕我浮不上来。”
霍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胡说什么?”
“你的水性可是族里最好的。”
他压低声音。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阿柔才是不通水性的那个。”
“她只能在水流最缓的上游跳。”
“你要是跟她抢位置,万一她出了意外,你能负责吗?”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的意思是。”
“为了阿柔的安全,我就可以去冒死吗?”
霍征被我的话刺了一下。
他烦躁地扒拉了一把头发。
“沈鸢,你别总是这么极端。”
“我都说了我亲自在水下寻你。”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你到底在闹什么?”
不远处的阿柔见状。
立刻披着那件宽大的狐裘走了过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极其精致的雕花铜炉。
“霍大哥,你们别吵了。”
“是我不好。”
“鸢姐姐要是喜欢上游的位置,我让给她就是了。”
她说着就要往那湍急的冰窟走去。
霍征一把拉住她。
眼神冷冷地刺向我。
“够了。”
“沈鸢,收起你那些算计。”
“就在下游跳,这是命令。”
他将阿柔护在身后。
仿佛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毒妇。
我看着他决绝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好。”
“就在下游跳。”
霍征满意地点点头。
似乎觉得我已经屈服了。
他转身去帮阿柔检查脚上的雪狼皮护膝。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站在原地。
缓缓从袖口里摸出那枚沾着我体温的狼牙项链。
这是六年前。
他单膝跪地,亲手为我戴上的。
说这是他拿命搏来的彩礼。
我将狼牙项链握在掌心。
尖锐的边缘刺破了掌心的皮肤。
渗出一丝血迹。
不重要了。
这六年的荒唐。
也该在这冰河里,彻底埋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