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台上传来沉闷的牛角号声。
冬至大典正式开始。
风雪似乎更大了。
所有准备跳冰河的姑娘们都在岸边排开。
管家端着托盘走过来。
托盘里放着用来驱寒的烈酒和护心丹。
霍征大步走上前。
毫不犹豫地将那唯一一颗用百年雪参炼制的护心丹拿走。
连同那碗最烈的鹿血酒。
一并递到了阿柔面前。
“快吃下去。”
“水下寒气重，千万别冻坏了。”
阿柔顺从地咽下药丸。
喝了一口鹿血酒，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霍征心疼地拍着她的背。
拿出自己的帕子替她擦去嘴角的酒渍。
管家端着剩下的青稞酒走到我面前。
老人的手微微发抖。
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和不忍。
“沈鸢姑娘......”
“喝口酒，暖暖身子吧。”
我端起那碗粗劣的青稞酒。
没有一丝迟疑。
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
却暖不热冰透的心脏。
霍征安顿好阿柔，转过头看向我。
他看见我手里空荡荡的碗。
眉头皱了一下。
“鸢儿。”
那是他心情好时才会叫的昵称。
“护心丹只有一颗。”
“阿柔身子弱，受不住这冰寒。”
“你向来强健，扛得住的对吧？”
他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向我解释。
仿佛这是对我天大的恩赐。
我将空碗放回托盘。
没有看他。
“无妨。”
他似乎对我的平静很满意。
走过来。
伸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揉我的头发。
我微微偏头。
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
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你还要脾气闹到什么时候？”
“等大典结束，我带你去挑最暖和的狐皮做身新衣裳。”
“听话点，别让族人看笑话。”
他压低声音警告我。
旁边的兄弟们开始起哄。
“霍头领，赶紧准备下水吧！”
“今天可是要抱得美人归的！”
霍征转过身。
冲着众人爽朗一笑。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我将那枚带血的狼牙项链。
悄无声息地丢进了他随手搭在木架上的外袍口袋里。
“时辰到！”
大祭司苍老的声音穿透风雪。
“跳冰窟！”
阿柔站在水流最平缓的冰窟前。
闭着眼睛，瑟瑟发抖。
霍征站在她对面的水域边缘。
眼神紧紧锁死在她身上。
连半分余光都没有分给我。
我站在最下游的边缘。
脚下的暗冰锋利如刀。
底下的水流像是一头咆哮的黑兽。
我看着霍征猛地扎入水中。
毫不犹豫地朝着阿柔的方向游去。
水花四溅。
周围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我收回视线。
闭上眼睛。
迎着刺骨的寒风。
直直地坠入那片深渊。
冰水没过头顶的那一刻。
肺部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殆尽。
彻骨的寒冷像无数根细针，疯狂地扎进我的骨髓。
我睁开眼。
水下视线模糊。
但我依然能看到。
不远处的水域里。
霍征正奋力托举着一个纤弱的身影。
向着光亮的水面游去。
他的动作那么坚定。
那么义无反顾。
真好。
他终于去救他的弱女子了。
我在湍急的水流中不断下沉。
力气一点点流失。
肺部仿佛要炸裂开来。
意识开始模糊。
原来这才是冻毙河中的滋味。
就在我准备彻底放弃挣扎的时候。
水流突然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涌动。
一双强有力的手臂。
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从黑暗中猛地揽住了我的腰。
那人的胸膛宽阔而坚硬。
隔着冰冷的水流。
我竟然感受到了极其霸道的温度。
他单臂将我死死扣在怀里。
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短刃。
猛地插在侧边的暗冰上。
借力一荡。
带着我如离弦之箭般冲破了水面。
“哗啦！”
破冰而出的那一瞬间。
我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剧烈地咳嗽起来。
整个岸边鸦雀无声。
死一般的寂静。
我抹去脸上的水珠。
抬起头。
正好撞上一双冷如寒潭的深邃眼眸。
接住我的人。
不是那个拄着拐杖的瘸子。
而是刚才还坐在高台宝座上的。
雪域共主。
赫连璟。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全族人的目光都凝固在我们身上。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赫连璟单手揽着我的腰。
稳稳地踏在冰面上。
他身后的玄色大氅因为沾了水，显得更加厚重威严。
他垂下眼眸。
冰冷的手指拂去我脸颊上的一缕湿发。
“还能站稳么。”
他的声音低沉。
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咬紧牙关，压下身体的颤抖。
站直了身子。
“多谢尊主。”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冰面上传来剧烈的喘息声。
霍征托着阿柔，狼狈地爬出了水面。
他一边拍打着阿柔的后背。
一边将准备好的厚重毛毯紧紧裹在她身上。
“阿柔，没事了，没事了。”
他温声哄着。
确认阿柔安全后。
他这才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下游的方向。
他本以为会看到他瘸腿兄长把狼狈的我拉上岸。
然而。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赫连璟那只横在我腰间的手时。
霍征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