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憬似乎不在家。
见我们来了,叔叔阿姨连忙招呼我们坐下。
阿姨牵着我妈的手,两人面上带笑互相寒暄。
我不知道我妈清不清楚阿姨的内心想法。
只觉得这种表面功夫看着着实累人。
慕晴率先跟我打招呼。
“半年不见,你变化挺大。”
是的,我留了长发。
要么说钱能养人呢?
才跟纪渠生活半年,以前无论怎么都补不回来的营养,只半年就给我补上了。
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圈。
我礼貌微笑点头。
“你变化也挺大。”
印象中明媚张扬的人,如今剪了一头金色卷发,只留着短黑发。
挺着六个月孕肚,哪里还有初见时的光彩照人。
吃晚饭时,程憬才从楼上下来。
似乎没想到我会来。
他定定立在楼梯口,没动。
是慕晴过去,拉着他的手到餐桌旁。
他冷淡收回手,选择在我对面坐下。
席间,他剥了一只又一只虾放我碗里。
慕晴面色难看。
连阿姨的笑容都尴尬起来。
我沉默着,把他剥好的一整盘都推到慕晴面前。
“她的手娇贵,还是给她剥吧。”
他面色凝滞。
放下虾,低头沉默吃饭。
吃过晚饭后,阿姨在厨房收拾碗筷。
往年,我都会跟她一起在厨房周旋。
那是因为以前我真心把自己当做是一家人。
但现在,我选择和程憬在院子里的秋千下坐着吹风。
哪有让客人忙活的道理?
我妈走过来。
虽然成了豪门太太,但难掩八卦本性。
她告诉我。
慕晴是大着肚子自己找到这里来的。
人都找上门来,叔叔阿姨自然没有把人赶走的道理。
况且,慕晴家世很好。
听说她父亲是顶级美院的院士。
只要程憬愿意和慕晴结婚,就能得到去顶级美院授课的机会,成为最年轻的教授。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以程憬普通本科学历,其实一辈子都触碰不到那个位置。
但不知怎的,他就不松口。
哪怕他妈把人接回来住着了,也不同意领证。
我妈看着我,问:“他不会还对你有想法吧?”
我轻扬了下眉梢,没说话。
相识十多年,我发现我看不懂程憬了。
说后悔娶我的是他。
说遇见慕晴是上上签的也是他。
现在慕晴身怀有孕时不愿意负责的还是他。
或许,得不到的他才念念不忘吧。
阿姨喊我我们进去吃水果。
我刚走到楼梯口,就被程憬拉走了。
他拉着我去了画室。
门打开,地上摆放的,墙上挂着的,入眼都是我的画像。
笑的,哭的,沉睡的。
他看着我,哑声道:“小栀,以前你让我画的,我都画出来了,你还喜欢吗?”
沉默良久,我咬了下唇:“肖像权的费用,记得支付一下。”
他原本带了丝期盼的目光,瞬间沉寂下去。
门忽然被退开。
慕晴看着满屋子我的画像,大叫起来。
“真恶心!你们两个还要不要脸!”
她冲上来,一把推倒我。
她是孕妇,我没敢还手,后背磕在桌角,直冒冷汗。
她却不依不饶,还要扑来,被程憬拽倒在地。
“够了!发什么疯!”
摔这一下,摔出问题了。
大片的鲜血涌出,慕晴疼晕了过去。
闻声赶来的我妈牵起我的手。
“真晦气,我们还是走吧。”
礼貌道别后,我们离开了。
后来,我又回了学校,继续读硕。
从我妈那里得知,慕晴流产了。
大出血,摘除子宫。
她父母很生气,把程憬告上法庭。
因为故意伤害罪,程憬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我妈问我,要不要去探视。
我摇摇头,靠近纪渠怀里取暖。
初春的天气还是很冷。
纪渠帮我把围巾套好。
牵着我的手,走进春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