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三天后，我看见爸爸了。
他穿着不合身的女装，脸上涂着粉底，嘴唇被妈妈粗暴地抹得通红。
他原本高大的身躯被迫佝偻着，像个小丑。
妈妈给他化了妆，把他扮成了女伴。
他们找到了那个圈子。
京市最隐秘的地下拍卖场，也是陈先生最常出没的地方。
昏暗的包厢里，烟雾缭绕。
陈先生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剔骨刀，眼神阴鸷地扫过全场。
当妈妈挽着“女伴”走进去时，那个男人的目光瞬间锁定了。
即便妈妈穿着宽大的男装，掩盖了身形，可那股清冷的气质，还有那双即便伪装也掩不住风华的眼睛，像磁石一样吸住了陈先生的视线。
他根本没看爸爸一眼。
我心急如焚，在虚空中拼命喊：“妈妈，快走！别看他！”
妈妈显然也察觉到了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
她不动声色地捏了捏爸爸的手臂，递过去一个眼色。
走。
立刻。
可爸爸却僵住了。
他看着陈先生，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他不想走，他想冲上去撕碎那个人，哪怕同归于尽。
“走啊！”
妈妈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走。”
爸爸固执地站着，女式高跟鞋让他站立不稳，显得滑稽又可悲，“我要杀了他”
就在这一瞬，包厢门被推开。
“陈先生。”
那个熟悉的声音让我浑身发冷。
是季语茉。
她竟然没死，也没被流掉孩子。
她穿着一条露背长裙，娇羞地贴到了陈先生身边，试图挽住他的胳膊。
“陈先生，人家好想你呀。”
她媚眼如丝。
陈先生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挥，狠狠将她推开。
“脏。”
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嫌恶地拿出手帕擦手。
季语茉被推倒在地，妆容哭花，却还在不死心地往上贴：“陈先生，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啊，你别不要我”
“滚。”
陈先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败了兴致。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连看都没看妈妈一眼，径直离开了包厢。
计划失败了。
爸爸妈妈站在原地，周围是窃窃私语的宾客。
回家的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但从那天起，爸爸开始疯狂地砸钱。
他把蒋氏集团挂牌出售，那是他白手起家，熬了无数个通宵，一口一口喂大的心血。
他低价变卖股份，甚至抵押了我们曾经住过的那栋别墅。
我看着那些代表着爸爸半生荣耀的资产，像流水一样被送出去。
只为了买通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只为了得到一个能再次见到陈先生的机会。
“爸爸，”
我在虚空中流泪，“那是你的命啊。”
爸爸坐在书房里，签下一份又一份转让合同。
他看着窗外，眼神空洞而决绝。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如果不愿花钱，如果不舍得这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
“那我就永远找不到昭昭，永远也赎不清我的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