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东宫的后门被撞开的瞬间,火把亮了满街。
禁军围了三层。
“太子殿下,束手就擒吧!”
领军将领骑在马上,举着贵妃的懿旨。
“贵妃娘娘有令,日出前投降者,可保全尸!”
陆京泽一言不发,提剑冲阵。
暗卫们紧随其后,硬生生撕开了禁军的方阵。
陆京泽的剑招凌厉,剑锋过处,血雾喷涌。
他的身上也在添伤——左肋中了一箭,大腿被长矛划开一道口子。
但他没有停。
一路杀穿了三道包围圈,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终于甩掉了追兵。
我们躲进城南一座关帝庙。
陆京泽靠在关公像底座上,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左肋的箭还插着,周围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了。
我撕下衣摆,给他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别拔箭。”
他闭着眼提醒我。
“我知道。”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然后把安神茶认成了引煞散。”
“那是嗅觉好,跟常识没关系。”
他笑了一声,随即牵动伤口,皱起了眉头。
我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
“接下来怎么办?”
“京城北粮仓有我一支三百人的暗桩,半个时辰后会配合忠勇侯起兵勤王。我们只需撑到天亮。”
他看了我一眼。
“但——孤得进宫。”
“贵妃明日会逼父皇签禅位诏书。我必须在玉玺盖下前,当着百官的面揭穿她。”
我皱眉:“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进宫?”
“密道。”
他说:“皇宫地下有一条废弃的水渠,通往金銮殿下方。”
“是先帝时期修的逃生暗道,整个朝廷只有历任太子知道。”
“我跟你去。”
“不行。你留在——”
“陆京泽。”
我蹲在他面前,平视着他。
“你上次让我走,我没走。这次你让我留,我也不留。”
“你到底想怎样?”他咬牙。
“跟你走。”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的耳朵真的好了?”
“嗯。”
“那孤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能听清?”
“废话。”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我的脸颊。
指腹粗糙,带着血和泥,但温度滚烫。
“等这一切结束。”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孤有话跟你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没有矫情。
“走吧。”
月色下,两个浑身是血的人,一前一后钻进了皇宫的地下水渠。
我跟在陆京泽身后,踩着没过脚踝的污水往前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忽然闻到了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硫磺、硝石、大量的火油。
“等一下。”
我拉住陆京泽的胳膊。
他回头。
我指了指水渠旁边一个被砖墙封住的侧室。
砖缝里透出刺鼻的气味。
陆京泽眼神一沉,拔剑挑开了封砖。
砖墙后是一个洞穴,堆满了上百桶火药。
粗麻引线从火药桶中引出,汇成一根主线,沿着洞壁一路向上延伸。
延伸的方向——正是金銮殿的龙椅正下方。
我和陆京泽对视一眼。
“疯了。”我脱口而出。
陆京泽盯着那些引线,弯下腰就要拆。
“帮孤把主线剪断。”
“等等。”我拦住他。
他看着我。
我盯着那些火药桶和引线,脑子飞速转着。
“剪断主线,贵妃发现的话会重新接上。”
“但如果——”
我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主引线从中间截断,然后将下半段重新接到了另一条通往宫殿西侧的排水渠。
那条排水渠的尽头,正对着贵妃自己的寝宫。
陆京泽看着我的操作,瞳孔微微放大。
“这样,她一点火——”
“炸的就是她自己家。”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了我好几秒。
“你在乡下到底学了什么?”
“生存。”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我们从水渠的出口翻上地面,正好出现在金銮殿的后殿。
大殿内灯火通明。
贵妃一身凤袍,头戴九尾凤钗,站在龙椅旁边,俯视着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三皇子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老皇帝被两个太监架在椅子上,面色灰白,手在发抖,面前摆着已经写好的禅位诏书。
只差最后一方玉玺。
“陛下。”
贵妃笑得温柔,“盖上玉玺吧。大局已定,何必让更多人流血呢?”
老皇帝的手指颤抖着,握不住那方玉玺。
就在这时——
“轰——!!!”
金銮殿的侧门被一脚踹开。
满身浴血的陆京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身后,是我。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
文武百官回头,瞪大了眼睛。
贵妃的笑容僵在脸上。
三皇子从龙椅上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你你怎么还活着?!”
陆京泽没有回答。
他一步一步走上金銮殿的玉阶,每一步都踩出一个血脚印。
走到三皇子面前,他伸出手,一把揪住三皇子龙袍的领口,将他从龙椅上提了起来。
“这个位子。”
“你坐不起。”
说完,他单手一甩,把三皇子从玉阶上扔了下去。
三皇子惨叫着滚下台阶,磕掉了两颗门牙。
贵妃尖叫起来:“来人!禁军!把他们杀了!给本宫杀——”
她的手猛地按下藏在袖中的机关底座。
“嗒。”
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一息,两息,三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