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沈薇被带走那天,沈家门口围满了记者。
她被警察推上车前,忽然回头看向沈家人。
她脸上没有悔意。
只有怨恨。
“你们现在哭给谁看?”
“她活着的时候,你们谁信过她?”
沈砚红着眼,想冲过去,却被警察拦住。
沈薇盯着他笑。
“哥哥,你忘了吗?”
“我每次说姐姐欺负我,你第一个替我出头。”
“你打过她,骂过她,让她在雨里站了一夜。”
“你现在跪着喊小念,她听得见吗?”
沈砚像被抽了一巴掌,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薇又看向我妈。
“妈,你也别装了。”
“她小时候发烧,你说她故意装病抢我注意。”
“她生日没人陪,你说她矫情。”
“她解释自己没有偷东西,你说她死不认错。”
“现在抱着骨灰喊女儿,你不觉得恶心吗?”
我妈抱着我的骨灰盒,哭到站不稳。
沈父扶住她,自己却也红了眼。
沈薇最后看向我爸。
“还有你。”
“你以为你没动手,就干净吗?”
“沈念每一次被冤枉,只要你说一句查清楚,她都不会那么绝望。”
“可你从来没有。”
警车门关上。
车子开走。
沈家门口只剩下刺眼的闪光灯和记者的追问。
后来,沈薇被判刑。
肇事司机也进了监狱。
沈家被舆论推上风口浪尖。
合作商撤资,股价暴跌。
那些曾经巴结沈家的人,全都换了嘴脸。
可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了。
我已经死了。
人间的输赢,对鬼来说太轻了。
我妈把我的骨灰带回了沈家。
她没有把我放进祠堂。
她说那里太冷。
她把我放在她卧室最亮的地方。
每天早上,她都会买一份城南的粥,放在骨灰盒前。
“念念,粥还是热的。”
“妈妈这次没有忘。”
可我再也不会饿了。
晚上,她抱着我的旧衣服睡。
睡到半夜惊醒,就一声声喊我的名字。
“念念,妈妈错了。”
“你回来骂妈妈好不好?”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哭。
心里很平静。
原来迟来的爱,真的不会让人感动。
只会让人觉得荒唐。
爸爸开始整理我的遗物。
他翻出我小时候的奖状。
翻出我给妈妈写的生日卡。
翻出一沓从没送出去的信。
第一封写着:
妈妈,今天薇薇说项链是我拿的,可我没有。
第二封写着:
爸爸,我想回家吃饭,可以吗?
第三封写着:
哥哥,我没有推她,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每看一封,爸爸的手就抖一次。
最后,他坐在书房里,一夜白头。
沈砚每天都去医院急诊走廊。
他跪在我死去的位置,反复听那段录音。
——她死了,也不用通知沈家。
他听一次,就给自己一巴掌。
护士拦他,他就哭着说:
“这是我欠她的。”
可他欠我的,哪里是一巴掌还得清的?
有一天晚上,他们三个人同时梦见了我。
梦里,医院走廊很长。
灯光惨白。
我站在尽头,身上还是那件被血染透的衣服。
妈妈第一个冲过来。
她想抱我,却扑了个空。
“念念,妈妈知道错了。”
“你再给妈妈一次机会。”
爸爸站在她身后,声音哽咽。
“回家吧。”
“爸爸以后一定信你。”
沈砚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小念,哥哥错了。”
“你打我,骂我。”
“你别不要哥哥。”
我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会哭。
可我没有。
那些曾经让我痛到窒息的话,那些求而不得的爱,好像都隔着很远很远的雾。
我终于明白。
我救妈妈,不是因为我原谅了沈家。
只是因为那一刻,我还是她的女儿。
可现在不是了。
我后退一步。
轻轻摇头。
“不用了。”
他们的表情瞬间碎裂。
妈妈哭着喊:
“念念!”
沈砚跪着往前爬。
“小念,你别走!”
我看向他们,最后说:
“我最后救的是妈妈。”
“不是沈家。”
光从走廊尽头照过来。
很暖。
像我小时候一直想回、却再也回不去的家。
我转身走进去。
身后哭声撕心裂肺。
可这一次,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