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最后两天。
林箐没有来学校。
听说她一直在医院里挂点滴,想要强行把激素紊乱的症状压下去。
但这种因为乱吃药引起的内分泌失调,哪里是几瓶生理盐水就能解决的。
班里的气氛不再是针对我的孤立,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恐慌。
因为那几个跟林箐一起吃药的女生,也都没来。
赵思思的家长甚至跑到学校来闹了一场。
“当初是林箐拍着胸脯说,那家药房的药没问题,我们家思思才跟着吃的!”
“现在思思头晕得连笔都握不住,这高考还怎么考?”
舆论的矛头,开始悄悄发生转移。
那些曾经在群里跟风辱骂我的人,现在都成了霜打的茄子,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高考前一天晚上。
我在家里做最后的冲刺复习。
我妈从北京打来视频电话。
画面里,她穿着干练的职业装,背后是协和医院明亮的会议室。
“黎黎,明天就考试了,紧张吗?”
她看起来精神很好,完全没有了前世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憔悴。
“不紧张。”
我笑了笑。
“妈,你在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
我妈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这次交流会收获很大,我还认识了几位国内顶尖的内分泌专家。院长说,等我回去,就要筹备建立新的专科门诊了。”
“那就好。妈,你安心开会。我一定会考个好成绩的。”
挂断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复习资料收进书包。
这一世,我终于把我的妈妈留住了。
接下来,就看那些人怎么遭报应了。
高考第一天。
天气异常闷热,像个蒸笼。
我早早地来到了考场。
因为是按姓氏拼音排考场,巧合的是,林箐刚好就坐在我的斜前方。
她是在开考前五分钟才被王雪梅扶进来的。
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神飘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王雪梅在走廊上还在对她耳提面命。
“箐箐,一定要撑住!就算咬破嘴唇也不能晕过去!”
林箐惨白着脸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到座位上坐下。
监考老师发卷。
考试正式开始。
第一科是语文。
我的心出奇地平静,看着试卷上的题目,手下运笔如飞。
整个考场里只有沙沙的写字声。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斜前方传来一阵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
我抬起头。
林箐正死死地捂着肚子,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在椅子上。
她握笔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答题卡上,把墨迹晕染成一团。
“老师”
她虚弱地举起手。
监考老师赶紧走过去。
“怎么了同学?是不舒服吗?”
林箐咬着下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我肚子痛能不能让我去趟洗手间”
监考老师皱起眉头。
按照规定,高考期间是不允许随便去洗手间的。
但看林箐这副快要晕厥的样子,老师还是叫来了巡考。
在巡考老师的陪同下,林箐艰难地走出了考场。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她才被扶回来。
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仿佛连呼吸都带着痛苦。
等她坐下,拿起笔准备继续写作文的时候,手抖得根本无法控制。
我清楚地看到,她不仅没有按时写完作文,连前面的阅读理解都空了一大半。
收卷铃声响起。
“停笔!全体起立!”
林箐绝望地看着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答题卡,突然双眼一翻,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扑通”一声闷响。
考场里顿时乱作一团。
“快!叫校医!”
监考老师急切地喊道。
我收拾好自己的文具,平静地从晕倒的林箐身边走过。
前世,她拿走了我妈的命来换她的前途。
这一世,她连自己的前途都保不住了。
接下来的两天。
对林箐来说,简直是一场地狱般的折磨。
激素紊乱带来的副作用不仅是痛经,还有极其严重的嗜睡和注意力无法集中。
数学考试,她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被老师叫醒时,离交卷只剩半个小时。
理综考试,她一边干呕一边答题,试卷上全是呕吐后擦拭的痕迹。
最后一科考完,当收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
我听到林箐在考场里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里充满了绝望、不甘和悔恨。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背起书包,走出考场。
外面的天空放晴了,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