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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蹿上自己的迈巴赫,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野兽般的轰鸣。
“嘭——!”
巨大的撞击声在雨夜中炸开。
裴宴驾驶着车,用肉身和钢铁死死挡住了苏清所在的侧面。
迈巴赫在重型货车的挤压下,瞬间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鲜血顺着破碎的车窗蜿蜒而下,混进雨水里。
苏清所在的车被撞到了花坛边,只是受了轻微的震动。
她推开车门,提着急救箱冲了过来。
裴宴被卡在驾驶座上,下半身被变形的仪表盘死死压住。
他满脸是血,视线已经模糊了。
他在剧痛中看到苏清走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想要去抓她的脚踝。
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可苏清只是冷静地戴上无菌手套,避开了他的手。
她的眼神里没有心痛,没有感动,只有医者面对伤患时那种绝对的冰冷。
“伤者下肢遭受毁灭性挤压,双侧股骨粉碎性骨折,脊椎l4-l5段断裂。”
她对着赶来的急救人员下达指令,语气稳得惊人。
“准备进行双腿截肢手术。”
裴宴张了张嘴,鲜血从嘴角溢出:
“苏苏清”
我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他最后的幻想。
“动作快点,别死在我面前脏了我的地。”
裴宴的手无力地垂落在泥水中。
他曾笑着说,这双脚踝穿烂鞋可惜了。
如今,他彻底成了一个废人,他的双手再也碰不到她的脚踝。
裴宴在icu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他下意识地想动一动腿,却发现膝盖以下空空荡荡。
那种空洞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
那是结清的医药费单据,一共十二万八千块。
右下角的签名处,字迹清隽有力:
“苏清代付,两不相欠。”
五年后。
临城最偏僻的一座别墅里,常年拉着厚重的窗帘。
裴宴坐在轮椅上,看着手中那张泛黄的医药费单据,指尖反复摩挲着“两不相欠”那四个字。
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却怎么也照不到他的腿上。
电视里正播放着国际新闻。
“下面播报一条简讯:著名无国界医生苏清,今日在战区圆满完成第1000例复杂外科手术。苏教授表示,她将把获得的和谐奖奖金全部捐给大山里的医疗事业”
画面中的苏清,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笑容明媚,自信且耀眼。
那是裴宴从未触及过的世界。
裴宴关掉电视,转动轮椅走到房间中央的一个防尘玻璃罩前。
玻璃罩里,静静地躺着一双破旧的白鞋。
那是当年那双被水泡烂、被他鄙视的纸板白鞋。
这五年来,他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用特制的胶水,试图把那些碎掉的纸板一点点拼凑起来。
可是,纸板已经烂了,发霉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拼不回原样。
就像他的人生。
他曾以为自己是执棋的猎人,视情感为博弈。
却不知,从他泼下那盆水开始,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裴宴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玻璃罩。
“苏清我学会拼了。”
“你回来看看,好不好?”
屋子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
他余生的每一秒,都将在这种求而不得的悔恨中度过。
而那个叫苏清的女孩,早已飞向了更广阔的山海,连一个回眸,都吝啬给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