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泽走过来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挑不出错的温和笑意。
“还没休息？”
沈弈站在走廊阴影里，看着他手里那只黑色公文包，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如果不是刚才那段星纹残影，他还不能确定。
可偏偏那一闪而过的画面，连袖扣的银灰都一模一样。
“睡不着。”沈弈说。
“也正常。”周承泽走近几步，话说得温和又周全，“第一天回来就顶这种局，压力大很正常。你今晚能把节奏拉回来，已经不错了。”
“已经？”
“嗯。”周承泽笑了笑，“国运局不是单局游戏。你得学会见好就收。”
沈弈盯着他：“你希望我见好就收？”
“我希望龙国稳。”周承泽依旧不疾不徐，“你这种打法，太容易把自已和整个龙国都拖进风险里。”
“是怕我把战队拖进风险，还是怕我把什么东西翻出来？”
话音一落，走廊里的空气顿时沉了。
周承泽脸上的笑没有消失，可那笑意，明显薄了半层。
“你今天的情绪有点重。”他说，“如果是因为三年前那件事，我能理解。但人总要向前看嘛。”
“我不能理解。”沈弈毫不客气。
周承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只是抬了抬手里的公文包：“明天还有会，我先走了。你也别太晚。”
说完，他就要从沈弈身边过去。
沈弈忽然开口：“包里装的什么？”
周承泽脚步一顿：“工作资料。”
“国运局现在不是封控阶段吗？”沈弈抬眸，“工作资料，为什么要带出总控区？”
这一次，周承泽终于彻底停下。
他缓缓转身，镜片后那双眼里第一次没了温度：“沈弈，你怀疑我是内鬼？凡是都要讲证据。”
“我这不就在找吗。”
两人对视，谁都没退。
僵持了三秒后，走廊那头突然传来许观澜的声音：“周队。”
周承泽眼神一收，重新挂回那层体面的笑：“许指挥。”
许观澜踩着高跟靴走过来，目光先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到公文包上：“封控阶段，资料不允许外带。”
周承泽嗓音平稳：“里面只是我自已的复盘笔记。”
“那就放回去。”许观澜说。
周承泽静了半秒，笑了笑：“当然。”
他转身往回走时，手指明显收紧了一下。
沈弈、许观澜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但二人并没有冲上去翻包，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谁也不能保证，内鬼是不是只有周承泽一人。
第二天一早，数据室灯全亮着。
韩小满顶着两个黑眼圈，抱着一大摞权限记录冲进来。
“查到了！”
沈弈刚坐下，许观澜就已经把主屏切成了权限树。
韩小满把一张表拍上去：“过去二十四小时，能接触你领域偏好的有十一人。能接触完整备选路线的，只有四个。再往下缩到能同步接触总控预测模型和你临场标注的，只剩两个。”
许观澜眼神一冷：“谁。”
韩小满吞了口唾沫：“周承泽……和总控副分析师岳临。”
结果一出来，屋里立刻安静。
岳临是战术组的老分析师，平时话不多，存在感不高，可权限确实不低。
沈弈看着表，没急着下结论。
“继续说。”
“昨晚第三阶段后，对外数据接口有一次异常心跳包。”韩小满敲开另一张图，“持续时间只有两秒，有人想把东西往外送，结果被许姐后半段收权限卡住了。”
“来源端口？”
“绕了两层壳，目前只能锁到总控A区。”
A区。
正是周承泽和岳临常驻的区域。
许观澜抬头：“还不够。”
她说得很直接。
眼下这点东西，只够证明这条权限线有问题，还不能当场拿人。
尤其周承泽这种位置，一旦动错，整个龙国舆论都会炸。
“那就让他再动一次。”沈弈说。
韩小满一愣：“你还要钓？”
“不然呢。”沈弈靠在椅背上，“他昨晚没带出去，今天一定还会找机会。”
许观澜看着他：“你想怎么钓？”
“下一局不是资源争夺战吗？”沈弈把比赛流程调出来，“给他们一份假的领域路线，要假到能以假乱真的那种。”
韩小满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因为这件事最危险的地方就在这儿。
假得不够像，鱼不上钩。
假得太像，万一有人不按计划收口，龙国自已都有可能被坑进去。
许观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站在屏幕前沉默了整整半分钟，最后才开口：“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
“剩下三成呢？”
“我扛。”
许观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她最烦的就是沈弈这点，明明知道风险不小，还总爱先把自已顶到最前面，像别人都是摆设。
“别把自已说得像一次性消耗品。”她冷声道，“你扛不住，龙国照样一起掉下去。”
沈弈看了她一眼，一时无言。
他和周承泽的梁子早在三年前就结下了，况且内鬼不除，害的是整个龙国。
上午九点，林铁山主持内部战前会。
会议室里气压很低。
昨晚那局虽然止跌回升，但远没到能松口气的时候。
大屏上，下一局规则被放到最大。
【资源争夺战】
【败方将扣减边境防线系数】
【胜方可获得现实资源增幅与星神额外战利品】
一行行红字压在所有人头上。
谁都知道，这局如果再输，昨晚那点回升会被原样打回去。
周承泽坐在左侧，翻着资料，语气沉稳：“我的建议是稳。对面已经盯上沈弈，下一局绝不会给他继续玩这种高风险路线的空间。我们应该提前锁止血思路，别再给他自由发挥。”
几名保守派教练立刻附和。
“没错。”
“昨晚能翻回来，有运气成分。”
“资源争夺战不能再赌。”
沈弈坐在最末席，听到这句，眼皮都懒得抬。
许观澜把所有发言压住，直接问他：“你呢？”
“照旧打。”
全场皱眉。
“而且得比昨晚更狠。”沈弈看着主屏，“他们既然想吃我的路线，那我就喂他们一口大的。”
周承泽合上资料夹，微微一笑：“你这是在拿整个战队冒险吗？”
“你在怕什么？”沈弈问。
火药味一下顶上来。
林铁山敲了敲桌子：“都别废话。结论。”
许观澜沉声开口：“我支持沈弈继续主导，但领域路线实行双层隔离。公开路线走A案，真实路线只保留在我、林局、沈弈和韩小满四个人手里。”
话音刚落，
会议桌两侧全变了脸。
会议桌两侧的脸色一下全变了。权限收成这样，谁都听得懂许观澜在说什么:
这屋里真有人不干净。
周承泽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许指挥，你这样做，很容易寒了自已人的心。”
“龙国的命都保不住了，还在谈什么寒心。”许观澜道。
会议散了以后，韩小满抱着平板一路小跑追上沈弈。
“沈哥，假的领域路线我写好了。看起来像走稳血索卡拉，后面转高羁绊木灵。”
沈弈扫了一眼，点头：“不错。”
“真的呢？”
沈弈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训练区尽头那块巨大的黑色棋盘投影。
“真的路线，不走稳。”
“那走什么？”
“走让他们最想卡、又最不敢信我真敢走的那条。”
韩小满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名字，吓得差点把平板掉地上。
“你不会是要……继续连败吧？”
沈弈笑了下。
“记住，血量是金铲铲最没用的东西！是最后把整桌人一起掀翻的时候。”
而就在这时，数据室的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匆匆收回了脚步。
韩小满猛地转头。
门外空空荡荡。
可地上，一枚银灰色的袖扣，正静静躺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