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袖扣被韩小满捡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银灰色，边缘有极细的刻纹。
和周承泽昨晚袖口上的，一模一样。
“这这这……”韩小满舌头都打结了，“这已经算物证了吧？”
许观澜接过袖扣，指腹摩挲了一下，眼神却更冷。
“只能说是线索，
不能算物证。”
“为什么？”
“因为他完全可以说自已路过，掉了。”
韩小满顿时蔫了。
沈弈倒是不意外。
周承泽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本来就不可能靠这种低级失误把自已交代出去。
这枚袖扣掉在这儿，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周承泽是真开始急了。
“急是好事。”沈弈把假方案调出来，“急了，就更容易咬钩。”
第二局赛前封控开始。
这一次，总控大厅的权限收得极死。
许观澜亲自站在中控台边，每放进一个人，都要核一次权限标签。
几名老教练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显然觉得自已受到了侮辱，但也都配合着。
谁敢作妖，谁就自已去外面面对全国观众。
资源争夺战开局后，场面果然比昨天更狠。
白鹰联邦和两支境外强队一上来就同时提速，摆明了要先把龙国按下去。
直播间里，解说不断强调这局的重要性。
“这一局会直接影响现实防线！”
“龙国如果再被压住，西北口子很可能重新打开！”
“上一局的翻盘能不能延续，就看现在！”
公开战术屏上，龙国这边被放出来的路线很“正常”。
稳血。
补前排。
优先索卡拉。
后面再看木灵高羁绊。
一切都像教科书。
连骂沈弈的弹幕都少了不少。
“行，这次总算像个人了。”
“昨天就该这么打。”
“别整花活，稳住就行。”
可只有真正知道内情的四个人明白。
屏幕上的那套，是假的，真线路根本不在那儿。
沈弈坐上操作位后，第一件事不是看商店。
而是看权限反馈，假方案刚挂上去不到三分钟，对面分析席那边的留牌倾向就开始变了。
变得非常配合，像已经提前认准，龙国要走的就是这条稳血木灵线。
韩小满倒吸一口凉气：“真上钩了。”
许观澜神情却没松，她盯的是内部心跳包。
果然，公开假方案放出后不到一分钟，总控A区又出现了一次极短的异常波动。
“锁到了。”韩小满声音都压低了，“是A区三号终端！”
许观澜立刻调权限归属，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整个控制台一下静住。
岳临。
不是周承泽？
韩小满愣住：“怎么会是他？”
许观澜冷声道：“人可以在前面，也可以在后面。先别惊。”
沈弈看着那行名字，眼底没有半点意外：“他只是手。”
“什么意思？”韩小满问。
沈弈盯着那行名字，语气很淡：“意思就是，这活多半不是岳临自已想出来的。他负责伸手，后面还有人盯着他往哪抓。”
战斗开始。
这一局，沈弈仍旧没有按公开方案走，他甚至比昨天更狠。
别人以为他要稳，他却故意把前两回合能抢的保血点全放掉了。
“又来？”
直播弹幕先懵，后骂。
“不是说稳血吗！”
“这怎么又开始掉血了！”
“沈弈你是不是把战术板拿反了？”
解说席也在皱眉。
“他场上的东西和公开战术不一样！”
“龙国是不是临场变阵了？”
“可这个变法……太冒险了！”
许观澜站在后面，眼底也有压着的火，她知道真路线。
这条线一旦失手，资源争夺战的惩罚会比昨天更重。
沈弈今天走的，是更极端的经济压榨路线。
说白了，就是主动把自已往低血量送。
把羽饰骑士的落后补偿、领域恩赐、以及后续主神爆发，全都一起榨到极限。
这就是他最擅长的活，可也是真正的刀尖舔血。
第二回合，输。
第三回合，再输。
血量往下掉的时候，边境警报也跟着同步闪烁。
整个直播厅的气氛一下绷到发炸。
林铁山背后的助理低声道：“林局，要不要……”
“闭嘴。”林铁山直接把话压回去。
场上，沈弈没有半点慌乱。
他甚至在最该补质量的时候，把一张能稳一小口血的牌卖了。
韩小满看得额头冒汗：“沈哥，你这是拿命去换利息啊。”
“不换不够。”沈弈说。
“可这局是资源争夺战。”
“我知道。”
“那你还——”
“正因为是资源争夺战，才更值钱。”
他抬手把一件基础装塞到挂件身上，继续留着那条谁看都像在找死的路线。
许观澜终于开口：“你到底在等什么？”
“等他们彻底信。”
“信什么？”
“信我真的在失控。”
许观澜眉心一跳，她这才反应过来。
沈弈今天不只是在钓内鬼，他连对手也一起算进去了。
只要所有人都相信龙国这局又要重演昨天的低血极限，那他们后手准备的针对，必然会提前压出去。
等他们压出去，他真正藏着的刀，才有机会直插心口。
“你是真是个疯子！”许观澜说。
“你昨天就知道了。”沈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将赌徒风格发扬光大，命运会眷顾勇敢的人！
第四回合前，第二轮领域预警亮起。
两道星神虚影缓缓成形。
这一次，公开方案里写的是索卡拉稳血。
所有人，包括内鬼，包括对手，大概都觉得沈弈必须补这一手。
结果沈弈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反手点向了另一边。
还是偏经济、偏后期的路线。
直播间彻底爆炸。
“他是真不想活了！”
“这人是不是把资源争夺战当娱乐赛打！”
“换人！快换人！”
就在骂声最凶的时候，韩小满忽然看见一条新的反馈。
对面分析席，在沈弈点完之后，战备留牌整体偏移了整整一条线。
而那条线，恰好就是他公开假方案延伸出去的样子。
鱼，彻底咬死了。
“许姐！”韩小满压低声音，“他们真的把假方案吃进去了！”
许观澜眼神一沉，立刻把这组数据封存。
而场上，沈弈已经把最危险的一条分支明晃晃摆到了台面上。
人人看了都觉得他在作死，可只有他自已知道。
他表面上像越走越偏，实际每一步都在给后手腾地方。许观澜越看越明白，沈弈不是瞎胡闹，他是在故意把桌面摆乱，好让后面那条真线藏得更深。
第三阶段末尾，他把一份纸质手写方案故意留在操作位旁边。
纸角外露。
上面写着几行模糊的领域判断，足够让任何偷看的人误会。
韩小满眼皮狂跳：“你连这个都要放？”
“不放他们怎么信。”沈弈说。
“万一真有人偷？”
“那最好。”
战斗还在继续。
血量一格一格往下掉。
掉到连解说都开始提前给龙国写悼词。
可许观澜盯着沈弈的侧脸，却慢慢看出了不对。
这个人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慌。
就像他早就知道，这条线虽然悬，但绝不会断。
第四阶段开始前，沈弈忽然抬手，在纸质方案下轻轻敲了三下。
像在提醒什么，又像在等待。
十分钟后，监控死角那边终于传来极细的一声响动。
有人，动了那张纸。
沈弈没回头。
只是看着棋盘，低低笑了一声。
“行，鱼儿上钩了。”
“现在......轮到我收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