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的后背僵住了。
秦漫云的脸近在咫尺,她的睫毛几乎要扫到他的鼻尖。
那个距离,那个角度,和昨晚在车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确定。”王腾的声音比自已预想的要平稳,“因为我喝醉了。”
秦漫云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你没喝醉。”
“我喝醉了。”
“你喝的是矿泉水。”
王腾:“……”
秦漫云靠回椅背,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晃了晃。
“昨晚你从头到尾滴酒未沾,喝醉的是我。”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已无关的事实,“你之所以不记得后面的事,是因为你太紧张,大脑自动屏蔽了那段记忆。”
她抿了一口酒,目光越过杯沿看向王腾。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心理防御机制,人在面对超出自已认知范围的强烈刺激时,大脑会选择性地遗忘。”
“你学过心理学?”王腾问。
“我学过很多东西。”秦漫云放下酒杯,“但这些东西都不是重点。”
她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烛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重点是你那双眼睛。”
王腾垂下目光,没有接话。
“王腾,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秦漫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今天在市场上解出的那块帝王绿,是从废料堆里翻出来的。一块在废料堆里躺了三年的石头,谁都没看上,偏偏你一眼就相中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
“这不是运气。”
又竖起第二根。
“你切开那块石头的时候,一刀下去,刚好切在最完美的位置,不深不浅,不偏不倚,连一毫米的误差都没有。”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
“一个二十三岁的玉石店学徒,三年里没有独立赌过一块石头,第一次出手就切出了高冰种帝王绿,还精准到那种程度。”
她把三根手指收拢,握成拳头。
“这三条加在一起,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王腾抬起头,看向秦漫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试探,有欲望,还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盏灯。
“秦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秦漫云一字一顿,“你有异能。”
餐厅里的钢琴声换了一首曲子,舒缓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
王腾沉默了很久。
“你就不怕我否认?”他问。
“你可以否认。”秦漫云说,“但否认没有意义。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什么交易?”
秦漫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王腾打开文件。
是一份合作协议。
甲方:云漫珠宝集团。
乙方:空白。
合作内容:甲方聘请乙方担任云漫珠宝特约赌石顾问,负责缅甸公盘、私人交易会等渠道的原石采购工作。
薪资待遇那一栏写着:底薪每年五百万,外加赌石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分红。
王腾的眼皮跳了一下。
五百万底薪。
百分之二十分红。
如果按照今天这块石头的价值来算,他光分红就能拿到四百万。
一年下来,保守估计也是千万级别。
“为什么是我?”王腾问,“你们云漫珠宝有自已的采购团队,不缺我一个。”
“我的采购团队里,没有能看穿石头的人。”秦漫云说得很直接,“我的采购团队去年在缅甸公盘上花了两个亿,切出来的料子总价值不到八千万,净亏一亿两千万。”
她端起酒杯,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再这么亏下去,云漫珠宝撑不过三年。”
王腾看着那份合同,没有说话。
“王腾,我不需要你承认什么,也不需要你解释什么。”秦漫云放下空酒杯,“我只需要你在关键的时候,帮我选对石头。”
她的目光灼热而专注。
“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我想要的一切?”王腾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钱,地位,人脉,资源。”秦漫云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还有别的。”
这个“别的”说得暧昧不清,但两个人都知道她在指什么。
王腾把合同合上,推了回去。
秦漫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是王腾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意外。
“合同我先不签。”王腾说。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想好。”
秦漫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出乎意料地笑了。
“有意思。”她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人。”
“我没有拒绝。”王腾说,“我说的是,还没想好。”
“有什么区别?”
“拒绝是‘不要’,没想好是‘还要再看看’。”
秦漫云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审视和试探少了几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你需要多长时间考虑?”
“不确定。”
秦漫云拿起那份合同,重新放回包里。
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情。
“行,我等你。”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推过来。
是一把车钥匙。
保时捷的。
王腾认出了那个标志。
“这是……”
“昨晚那辆车的备用钥匙。”秦漫云说,“车就停在楼下地库,B2层,A区12号车位。”
王腾把钥匙推回去。
“我不要。”
“我没说要给你。”秦漫云又把钥匙推回来,“我是说,你考虑好了就开车来找我。”
王腾看着那把钥匙,又看着秦漫云。
这个女人做事的风格,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不会催你,不会逼你,不会用合同和条款来束缚你。
她只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摆在你面前,然后把选择权交给你。
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会怎么选。
“你就不怕我把车开走?”王腾问。
“你不会。”秦漫云说,“你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因为那种人的眼睛,我看得出来。”秦漫云站起身,拿起手包,“你的眼睛,不是那种人的眼睛。”
她绕过桌子,走到王腾身边。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弯腰,凑近王腾的耳边,声音低得像一阵风。
“而且,就算你把车开走了,我也能找到你。”
她的气息拂过王腾的耳廓,带着红酒的醇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味道。
“云海市就这么大。”
说完,她直起身,踩着高跟鞋朝餐厅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
“嗯?”
“那个来店里找你的女孩,很漂亮。”
王腾心里一紧。
“她是你什么人?”
“朋友。”王腾说。
秦漫云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钟,然后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王腾总觉得里面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朋友。”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是在品尝一颗不太甜的葡萄。
“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没有回头。
王腾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那把车钥匙还躺在桌面上,在烛光下泛着哑光金属的光泽。
他拿起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挺沉的。
他叫来服务员买单。
“先生,秦女士已经买过单了。”服务员微笑着说。
王腾把钥匙揣进兜里,走出了餐厅。
和昨晚那张便签放在一起。
和今天那张名片放在一起。
他的裤兜里现在有三样东西。
每一样都来自同一个女人。
王腾站在大楼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闷热和城市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已经快九点了。
有三条未读消息。
两条是苏晴发来的。
“王师兄,今晚谢谢你。”
“我把那块料子的设计图重新优化了一下,明天拿给你看好不好?”
第三条是一个陌生号码。
不,也不算完全陌生。
是今天下午苏晴来店里之前,秦漫云助理打过来的那个号码。
“秦总说,车钥匙您先收着。”
“如果今晚用不上,以后也一定会用上的。”
王腾看着这几条消息,站在夜风里,忍不住笑了。
这群女人。
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打算在路边拦一辆出租车回家。
就在他举起手准备拦车的时候,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一辆亮黄色的兰博基尼从街角转过来,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剪刀门向上打开。
驾驶座里坐着一个女孩。
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露肩短上衣,下面是条牛仔短裤,露出一双又长又直的腿。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明艳张扬的脸。
五官精致得像画报,嘴唇涂着亮红色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又辣又飒。
“你就是王腾?”女孩歪着头打量他。
“你是……”
“白若溪。”女孩从车里下来,把墨镜挂在领口,双手抱胸看着他,“听说你今天在市场上解出了一块帝王绿?”
王腾点了点头。
“卖给我。”白若溪说,语气像在吩咐服务员倒杯水。
“不卖。”
“五千万。”
“不卖。”
白若溪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我是白若溪。”她加重了语气,好像这三个字本身就应该是答案。
王腾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呢?”
白若溪张了张嘴,像是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回答过。
她上下打量了王腾一遍,从头顶看到脚尖,又从脚尖看到头顶。
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商品的眼神。
“行。”她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有点意思。”
她伸手拍了拍王腾的肩膀。
“那我改天再来找你。”
说完转身回了车里,引擎轰鸣一声,兰博基尼像一道黄色的闪电冲了出去。
消失在夜色中。
王腾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
又一个。
又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人。
他不知道的是,今晚餐厅窗外那张偷拍的照片,正在某个人的手机里被放大、裁剪、编辑。
配文已经写好了。
“云漫珠宝掌门人秦漫云深夜密会神秘男子,疑似新恋情曝光。”
只差一个“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