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走廊里的空气比404室更加阴冷，脚下的地毯像是吸饱了陈年的血水，踩上去发出令人作呕的“咕叽”声。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影子里伺机而动。
“林哥，我们这是要去哪？”王哥的声音压得很低，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断腿的椅子，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经历了刚才的镜像囚笼，他对这个看似年轻的林觉已经没了最初的轻视，反而多了一丝依赖和敬畏。
林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墙壁上那些斑驳的门牌号。
1504、1503、1502……
他们正在往楼下走。按照常理，从15楼往下走，应该很快就能到达大堂或者出口。但林觉敏锐地发现了一个极其违和的细节——他们已经走了整整十分钟，路过了至少五十个房间，可门牌号却依然停留在“15”开头的序列里。
“不对劲。”林觉突然停下脚步，“小雅，你还有手表吗？看看时间。”
小雅颤抖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电子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林哥……时间……时间没动。从我进公寓开始，它就一直停在11:15分。”
“鬼打墙。”王哥咽了口唾沫，“咱们是不是被困在这一层了？”
“不，不是鬼打墙。”林觉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污渍，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刺入鼻腔。“是空间折叠。这栋公寓的结构被某种力量扭曲了，我们在原地兜圈子。要想打破这个循环，必须找到那个‘节点’。”
“节点？”
“就是规则的漏洞。”林觉站起身，目光落在了走廊尽头的一面巨大的穿衣镜上。这面镜子和刚才房间里的那些不同，它是完整的，镜面光洁如新，甚至能清晰地照出他们三人狼狈的模样。
但诡异的是，镜子里只有林觉和小雅的倒影。
王哥的倒影，不见了。
“啊！我的脸！”王哥顺着林觉的目光看向镜子，顿时发出一声惊恐的怪叫。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触感真实，可镜子里对应的位置却是一片虚无的黑洞。
“别慌。”林觉按住想要逃跑的王哥，“这说明你已经半只脚踏进‘那边’的世界了。刚才在房间里，你的镜像最先失控，所以你现在成了连接两个世界的媒介。”
林觉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那面镜子，沉声道：“我们要找的红衣管理员，恐怕就在这镜子里。或者说，这栋楼的每一面镜子，都是它的眼睛。”
话音刚落，镜子里的画面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空荡荡的镜面背景里，缓缓走来一个身穿红色制服的身影。它背对着三人，肩膀一耸一耸，似乎正在低声啜泣。
紧接着，那个红衣身影慢慢转过身来。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小雅吓得直接瘫坐在地，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竖着长的嘴巴，里面密密麻麻排满了尖锐的牙齿。而在那张嘴巴的上方，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红笔写着两个字：
【失败品】
“嘻嘻……被发现了……”镜子里的红衣怪物发出了尖细的笑声，它那没有眼皮的眼球部位凸起两块肉瘤，死死盯着现实中的三人，“既然看到了，那就留下来陪我吧……变成新的规则……”
镜面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镜子里伸了出来，直抓向离得最近的小雅！
“躲开！”林觉大吼一声，一把推开小雅。
那只手抓了个空，但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竟然迅速实体化，变成了一个穿着红马甲、面容枯槁的老头！老头的手中握着一把生锈的剪刀，二话不说就朝着林觉的脖子剪了过来。
“这就是红衣管理员的真面目？”林觉侧身避开剪刀，反手一拳砸在老头的太阳穴上。
手感坚硬如铁，根本不像是人类的骨骼。老头被打得踉跄了一下，却丝毫没有痛觉，张开嘴露出一口黑牙，再次扑了上来。
“王哥！镜子！砸碎那面镜子！”林觉一边与老头缠斗，一边大声指挥。
王哥反应过来，举起手中的断腿椅子，咆哮着冲向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去死吧你个怪物！”
“砰！”
椅子狠狠砸在镜面上，却发出了撞击钢板的闷响。镜子纹丝不动，反倒是椅子彻底散架了。
“没用！物理攻击无效！”王哥绝望地喊道。
“用规则！”林觉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突然停止了躲避，而是正面迎上了老头的剪刀。在剪刀即将刺入他胸膛的瞬间，他大声喊出了那句他在笔记本上看到的、一直觉得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我没有盐！！”
这句话是之前规则第五条的内容——如果邻居半夜敲门借东西，请大声告诉它：“我没有盐。”
原本凶神恶煞的老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动作竟然真的停滞了。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仿佛一段既定的程序出现了逻辑错误。它举着剪刀的手僵在半空，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盐……没有盐……借东西……邻居……”
趁着这个间隙，林觉一把夺过老头手中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它胸口那张写着【失败品】的标签。
“噗嗤！”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老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体开始像蜡烛一样融化，最终化作一滩黑色的粘液，渗入了地板缝隙中。
而那面巨大的穿衣镜，也在这一刻布满了裂纹，“哗啦”一声碎裂开来。
随着镜子的破碎，周围那种压抑的空间折叠感瞬间消失了。走廊恢复了正常的长度，远处的电梯间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恭喜玩家林觉，击杀低级红衣眷属（伪装态）。】
【获得道具：染血的工牌（残缺）。】
【解锁成就：规则利用大师（初级）。】
林觉捡起地上那枚沾满粘液的工牌，擦去污渍。工牌上的照片已经被腐蚀了一半，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轮廓。而在名字那一栏，写着一个让林觉瞳孔骤缩的名字：
姓名：林建国
职位：幸福公寓安保队长
状态：已异化
林建国……那是他失踪了三年的父亲的名字！
“林哥，你没事吧？”小雅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到林觉脸色不对，吓了一跳。
林觉死死攥着那枚工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沙哑地说道：“没事。我们走，去一楼。”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部终于显示正常的电梯。数字正从“1”缓缓跳动上来。
这一次，他知道，真正的核心区域，就在地下。因为只有地下室，才藏着这栋公寓最肮脏、最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是他父亲失踪的真相。
“记住，”林觉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接下来的路，不管看到谁，哪怕是你们的亲人，都不要轻易相信。因为在这个公寓里，死人……是会复活的。”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轿厢里空无一人，但四壁全是镜子。
林觉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