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萧承砚跌坐在椅中,半晌说不出话。
我指尖冰凉,却没有半分意外。
先皇驾崩前,我便察觉不对。
他的脉象不像久病衰亡,更像寒毒入骨。
可那时他已经撑不到我彻查。
他只抓着我的手说:“别急。等承砚登基,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所以我等。
等柳扶霜入宫,等太后夺印,等沈国舅伸手。
终于等到这一日。
慎刑司里,柳扶霜被押在刑架前。
她身上没有重刑伤痕,只是脸色灰败,眼底再无半分光彩。
看见萧承砚,她忽然笑了。
“陛下,你来了。”
萧承砚站在牢门外,声音嘶哑。
“父皇的毒,与你有没有关系?”
柳扶霜笑意更深。
“陛下为什么不问问太后娘娘?”
萧承砚脸色铁青。
柳扶霜盯着他,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意。
“您真以为太后不知道我的身份?沈国舅早就同我们柳氏有往来。他们想扶一个听话的新帝,也想让您与沈听蘅离心。”
她偏头看向我。
“可惜啊,皇后娘娘太聪明。若不是陛下太蠢,我们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萧承砚握紧拳头。
柳扶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陛下,您知道我为何能骗您十年吗?因为您太想被人爱了。先皇逼您勤政,皇后逼您清醒,只有我会说您辛苦,说您无辜,说全天下都不懂您。”
“所以哪怕我漏洞百出,您也宁愿信我。”
这句话,比任何刑罚都狠。
萧承砚脸上血色褪尽。
我冷眼看着柳扶霜。
“是谁给先皇下的毒?”
柳扶霜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皇后娘娘这么会算,自己算啊。”
谢危抬手,身后的暗卫端上一只锦盒。
盒中放着半枚玉佩。
柳扶霜看见玉佩,脸色终于变了。
我淡淡道:“这是从沈国舅密室里搜出来的。另一半,在你身上。”
柳扶霜死死咬住唇。
我继续道:“你若不说,柳氏余党三百一十六人,一个都活不了。”
她猛地抬头。
“沈听蘅,你好狠!”
我看着她。
“我七岁上战场时,敌军把我师兄的头颅挂在城门上。那时鬼谷先生告诉我,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柳扶霜浑身发抖。
片刻后,她终于闭上眼。
“是太后。”
萧承砚猛地后退半步。
柳扶霜声音轻得像鬼。
“太后嫌先皇迟迟不肯让沈国舅入阁,又怕先皇废太子另立淮阳王世子,便让沈国舅送了寒毒。药,是她亲手端给先皇的。”
慎刑司内死一般寂静。
萧承砚脸色惨白到近乎透明。
他摇头,像是不愿相信。
“不可能”
我转身往外走。
“可不可能,去问她。”
寿康宫外,禁军层层把守。
太后坐在佛堂里,手中仍握着断了线的佛珠。
看见我们进来,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皇帝这是要审自己的母后?”
萧承砚喉结滚动。
“父皇的毒,是不是您下的?”
太后拨珠的手一顿。
“谁告诉你的?”
萧承砚闭了闭眼。
太后看向我,眼中怨毒一闪而过。
“又是你。”
我平静地回望她。
太后忽然笑了,笑声尖锐又凄凉。
“是我又如何?先皇偏心你,偏心淮阳王,偏心天下,唯独不偏心我和承砚!”
“他明明知道承砚才是太子,却把玄龙令给你。他防着自己的妻儿,却信你一个外人!”
萧承砚眼底通红。
“所以你就杀了父皇?”
太后猛地看向他。
“我是在帮你!若先皇不死,你真以为你坐得上皇位?他早就后悔立你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碎萧承砚最后的侥幸。
他踉跄一步,扶住门框才站稳。
太后却还在笑。
“你恨沈听蘅,不就是因为你也知道吗?知道先皇真正信任的人不是你,是她!”
“她才是先皇给大胤选的最后一道君主。”
萧承砚猛地抬头看我。
我站在佛堂门口,神色平静。
外头天光暗沉,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