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文澜月牵着沈玄年的手走远了。
走出十几步,沈玄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身影还立在原地。
“他就是当年那个人?”沈玄年不客气的问。
文澜月点点头。
沈玄年没说话,但文澜月感觉到他牵着自己的手指收紧了。
文澜月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多久之前的事了,你怎么还醋到现在。”
沈玄年的耳尖红了一点,没接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文澜月笑起来,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秋天的风吹过麻省理工的红砖墙,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三年前,她刚到美国。
姑姑拉着她的手,走进波士顿一栋公寓楼。
客厅里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衫,正低头看书。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干净得像刀裁出来的。
“澜月,这是沈玄年,姑姑的干儿子。”
姑姑笑着说,“他可是当年的高考状元,保送清北,后面直博到了麻省理工。多少人求着他补课都求不来呢。”
文澜月愣了一下。
沈玄年抬起头,看向她,目光温和,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你好。”他说。
文澜月张了张嘴,差点叫出声。
这个声音她听了快一个月了。每天雷打不动,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电脑那头,带着她刷题,讲错题,拆解题型。
“你是那个线上老师?”
沈玄年点了点头,眉眼弯弯的:“嗯。干妈让我给你补课,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还要拼命。”
文澜月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自己每天对着屏幕做题做到凌晨,那个严格又不近人情的老师逼着她一遍又一遍地改错题。
她有一次崩溃大哭,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哭完了继续,你值得更好的未来”。
她想着心里就直发怵。
姑姑拉着文澜月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澜月,玄年为了给你出题,专门研究了国内高考近十年的考点变化,那些题外面买不到的。也是最后这一个月他给你做的针对性训练,你的分数才能飞一样地涨上去。”
文澜月她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沈玄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而严格的表情。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她。
“既然来了,那去把你大一要学的专业课温习一下。不懂的来问我。”
文澜月接过书,全是英文,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光就有她认识的单词没几个。她小脸一垮:“我刚高考完啊。”
沈玄年看着她,表情温和得无可挑剔,说出的话却让文澜月头皮发紧。
“今天学不会,明天的饭减半。”
文澜月瞪大了眼睛:“什么?”
“我不开玩笑。书房在左边。”
接下来的日子,文澜月每天都在跟那本厚厚的专业书搏斗。
沈玄年给她定了规矩每天至少读二十页,标注不懂的术语,晚上他要抽查。
她发誓,她从来没有过过这么痛苦的暑假。高考前她至少还知道自己在为什么拼命,可现在大一还没上呢,为什么要提前受苦?
可沈玄年从不心软。她读不懂的段落,他一遍一遍地讲,讲到她懂为止。
文澜月咬着牙撑了两个星期,把到啃完了。那天晚上,她去找沈玄年报备进度,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听见姑姑在里面说话。
“你对澜月是不是太严格了?她刚高考完,让她歇歇吧。”
文澜月停下脚步,站在门外。
沈玄年的声音传出来:“不这样转移她的注意力,还念着她那个小男朋友怎么办?她心里还装着那个人,就没办法往前走。”
文澜月愣在门口,手里抱着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她想起自己刚到美国那几天,每天晚上失眠,翻来覆去地想起夏之风的脸。
她没想到,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把她从那个深渊里一点一点地拉出来。
文澜月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沈玄年看到她,神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完了?”
“看完了。哥哥,明天多少页?”
沈玄年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这是她”
“不行。”沈玄年的语气不容商量,“你来了美国快一个月了,连家门口的路都找不到吧?”
文澜月张了张嘴,发现他说的竟然是事实,她真的没出过这栋公寓。。
沈玄年叹了口气,拿起外套递给她,又给自己拿了一件。
“走吧,我带你出去转转。”
那是文澜月来美国后第一次认真看这座城市的模样。波士顿的夏天不热,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查尔斯河的水面上反射着金色的阳光。沈玄年走在她旁边,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能让她跟上。
两个人沿着河边走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走到一座桥上的时候,文澜月忽然停下来,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哥哥。”她开口。
“嗯。”
“谢谢你。”
沈玄年站在她旁边,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没有看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不用谢。你做得很好了。”
文澜月偏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金灿灿的。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慢慢变软了。
像冬天里的热茶,像深夜里的台灯,像她每一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总有人递过来的那只手。
两个人的影子在桥面上,一前一后,慢慢叠在了一起。
那天回去之后,文澜月发现沈玄年书桌上多了一本新的习题集,扉页上写了一行字:“给澜月,你的未来,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
她的眼眶红了很久,但那滴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