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二字砸在耳畔,宋砚浑身骤僵。
四肢百骸突然窜起刺骨寒意,比天山风雪更要冷上数倍。
他猛地抬头,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所有侥幸与自欺欺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终于想起,我躺在病榻上虚弱开口的那句话。
暗卫皆是无根孤儿,无亲无故,苏瑶一直在骗他。
那时他满心维护,厉声呵斥,说我胡言乱语,心肠歹毒。
他信了苏瑶半滴眼泪,却不信我十数年的真心。
如今圣旨昭告,字字印证,我没有半句虚言。
真相来得太迟,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疯了一般抓住宣旨太监的衣袖,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力道失控,连声音都在发颤。
“公公,暗卫营的人……是不是全是孤儿?”
“是不是根本没有家人,没有亲人?”
太监皱眉,嫌恶地抽回手,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宋神医,这是宫里的规矩,还用问吗?”
“非孤儿不选,非无根不留,皇家暗卫,哪来的家人?”
一语落地,宋砚浑身脱力,重重瘫倒在冰冷地面。
膝盖磕出钝响刺破皮肉,他却只觉得心口被生生撕裂,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苏瑶说的亲人重病,要见最后一面,要脱离奴籍归家。
全是谎言。
而他,亲手信了这场谎言,亲手毁了我的生路。
亲手把真心待他的人,推给了别人。
悔恨如海啸汹涌,呛得他无法呼吸。
泪水砸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浑浑噩噩爬起,跌跌撞撞冲向太医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锥心刺骨。
太医院内药香弥漫,暖意融融。
苏瑶正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刚拿到的脱籍文书,满面春风。
她眉眼弯弯,得意藏都藏不住。
见他进来,立刻笑着迎上去,脚步轻快。
“砚哥哥,我刚去见过家人最后一面了,以后我再也不用做暗卫了!”
“还有,圣旨下来了,陛下赐我们成婚,三日后行礼!”
“是你亲自求的对不对?”
她伸手去拉他的衣袖,雀跃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我们快去选婚服吧,我要穿最漂亮的,要和你风光大婚!”
她沉浸在喜悦里,丝毫没察觉他眼底的死寂与冰冷。
宋砚猛地后退,甩开她的手,眼神冷得刺骨。
“我从未想过与你成婚。”
苏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瞳孔震颤,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你说什么?砚哥哥,你别开玩笑……”
她声音发颤,还在试图自欺欺人。
“我只把你当成妹妹,当作早逝小妹的影子,仅此而已。”
宋砚声音沙哑,字字清晰,打碎她所有幻想。
没有余地,没有温情,只剩残酷的真相。
苏瑶脸色骤白,踉跄后退,眼泪瞬间涌上来。
泪珠滚落,脆弱又委屈,与往日伪装的柔弱如出一辙。
“可你从未说过!你对我那么好,事事偏袒,处处维护!”
“我以为你是喜欢我,才不顾一切把你从她身边抢过来!”
“我放下尊严,放下底线,你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
她又哭又笑,状若癫狂,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
宋砚闭了闭眼,满心疲惫。
是他的错。
是他界限不清,是他执念太深,是他用弥补之名,伤了两个人。
他把对妹妹的愧疚,转嫁到苏瑶身上。
却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了真正爱他的人。
他没有资格怪苏瑶,更没有资格怨旁人算计。
罪魁祸首,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
一场自以为是的救赎,最终沦为两败俱伤的闹剧。
“对不起,是我耽误了你。”
“你走吧,这婚,我不会成。”
他挥袖转身,不愿再看眼前这张酷似妹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