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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撤撤！别追了！水晶没了！”
耳机里传来队友气急败坏的吼声。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操控着残血英雄逃向泉水。屏幕上“失败”两个大字跳出的瞬间，他长长舒了口气，重重靠向电竞椅背，颈椎发出一阵酸涩的咔哒声。
右下角显示：凌晨4:52。
“不打了不打了，熬不动了，再打人要没了。”安摘下耳机，对着麦嘟囔一句，不等队友回复便退出了游戏。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出租屋，墙上贴着几张游戏海报，书桌堆满外卖盒、空饮料瓶和纸巾。窗外天色已蒙蒙发灰，楼下仍零星有出租车驶过，远处工地的塔吊灯还亮着。
安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习惯性拿起手机，指尖划开抖乐。短视频里的笑声、音乐此起彼伏，他机械地滑动屏幕。大脑昏沉得像灌了浆糊，眼皮打架，却就是不想躺下。
刷到一个猫咪踩奶的视频，他嘴角不自觉上扬；又刷到末日生存科普，不屑地划走。“真要是末日来了，我这种死宅第一个完蛋。”他小声嘀咕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挤出眼泪。
手机屏幕的光越发刺眼。他再也撑不住，随手将手机扔在枕边，连充电器都没插。被子胡乱一拉，头刚沾枕头，意识便如沉入深海，瞬间消失。
不知睡了多久。
他是被渴醒的。
喉咙干得冒烟，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床头柜的矿泉水瓶，却摸了个空。他皱眉睁眼，第一感觉：太亮了。
不是柔和的晨光，而是一种惨白、刺眼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射入，将房间的一切照得毫无生气。
第二感觉：太静了。
静得可怕。
平日此时，楼下早该有早餐摊的叫卖、汽车鸣笛、邻居脚步声，以及远处永不停歇的车流。但现在，万籁俱寂。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安心头猛地一沉，睡意顿消大半。他坐起身，揉揉眼看向窗外。窗帘紧闭，只有模糊的惨白光亮透入。
他抓起枕边手机，按下电源键。
屏幕漆黑。
“没电了？”他嘟囔着摸索充电器。插上电，再按，屏幕依然死寂。换个插座，毫无反应。
奇怪。
安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上冰凉地板，打了个寒颤。他走到窗边，伸手拉开窗帘。
随即，僵在原地。
窗外的世界，面目全非。
曾经车水马龙的街道，一片狼藉。几辆汽车翻倒路边，玻璃碎溅一地，车身焦黑，仍冒着缕缕黑烟。商铺玻璃门尽碎，货架东倒西歪，杂物散落。电线杆断了好几根，电线如死蛇般垂落地面。
天空是令人窒息的铅灰色，不见日光，不见云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刺鼻的焦糊与铁锈味，钻入鼻腔，让他阵阵反胃。
没有一个人。
整条街，整个小区，目之所及，不见一个活物。
安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他死死攥紧窗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做梦？”他狠掐自己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
不是梦。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上书桌，桌上的可乐瓶“哐当”一声砸落在地。这巨响在死寂中格外突兀，惊得他浑身一哆嗦。
他冲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楼道一片漆黑，声控灯没亮。平日此时总有邻居上下楼，此刻却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安背靠门板，大口喘息。大脑一片空白，无数念头乱撞。
发生了什么？
地震？火灾？恐袭？
还是……末日？
那个他昨夜嗤之以鼻的词，此刻如一块冰冷的巨石，重重砸在心上。
他强迫自己冷静，深吸几口气。恐慌无用。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超能力，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安转身，快速扫视出租屋。
水：墙角还有昨天买的一提矿泉水，数了数，八瓶。书桌上有半瓶喝剩的。总计八瓶半。
食物：外卖盒里有半盒冷掉的炒饭。抽屉有三包泡面、两包饼干、几个苹果。冰箱有一盒牛奶、几个鸡蛋、一根火腿肠。
省着吃，最多撑三天。
药品：抽屉里一盒感冒药、一盒创可贴、一瓶碘伏、半包棉签。没有消炎药，没有止痛药。
工具：一把水果刀、一把剪刀、一把螺丝刀、一个打火机。
安将这些东西全堆在桌上。看着这少得可怜的物资，心沉到了谷底。
三天。他只有三天。
三天后，找不到更多的水和食物，他就会饿死或渴死在这里。
他再次走到窗边。远处几栋高楼正冒着滚滚黑烟，直冲铅灰色的天空。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野兽般的嘶吼，令人头皮发麻。
不能待在这里。
这念头无比清晰。出租屋在三楼，物资有限，且一旦遇险，无处可逃。
必须出去。
去找更多物资，去找其他幸存者。
安深吸一口气，走到衣柜前，换上耐磨的牛仔外套、牛仔裤和运动鞋。将水果刀别在腰间，用外套盖住。把矿泉水、饼干、创可贴和打火机塞进双肩背包。
他走到门边，手握住门把手，顿了顿。
回头看了一眼住了两年的小屋。这里曾是他的避风港，承载了无数熬夜打游戏、刷视频的夜晚。如今，却成了牢笼。
安咬咬牙，转动了门把手。
门，开了。
楼道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与腐烂的气息。声控灯果然坏了。他拿出手机想开手电筒——手机依然毫无反应。
只能摸黑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下挪。楼梯间静得只剩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或黑暗中突然窜出东西。
行至二楼，一阵微弱的啜泣声传来。
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有人！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啜泣声来自201室，是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绝望与恐惧。
安的心猛地揪紧。
救？不救？
他只是个普通人，手无寸铁，自顾不暇。里面有危险怎么办？那女人是累赘怎么办？
可若不救，他就得独自在这死寂的世界挣扎。那孤独，或许比死亡更可怕。
犹豫几秒，他最终还是轻轻走向201室门口。
门，虚掩着。
安深吸一口气，伸手，缓缓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