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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远处街道上的黑影速度快得惊人，四肢着地狂奔，脊背弓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像一只拉长了的野兽。它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灰色，紧贴骨头，每一块肌肉的抽动都清晰可见。
被它追逐的校服女孩拼命奔跑，书包在身后甩动，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回荡着。但她的速度在黑影面前慢如蜗牛。
在安的注视下，黑影猛地一跃，猎豹般扑到女孩背上。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声音戛然而止。
安胃里翻江倒海，猛地低头，死死咬住拳头，强忍着呕吐。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积满灰尘的地面。
他听到了咀嚼声。
咯吱，咯吱。
死寂的世界里，那声音清晰得可怕，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咀嚼声停了。
安颤抖着，一点点抬起头。
黑影站在女孩尸体旁，低头舔舐爪上的血迹。它的头转了过来，安看清了它的脸——一张扭曲的人脸。
浑浊的白眼没有瞳孔，鼻子塌陷，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一口尖利的黄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原始的、嗜血的渴望。
安的心脏骤停。
它在看他。
没有瞳孔，但安无比确定，它发现了他。
“嗬——嗬——”
黑影发出低沉嘶吼，四肢着地，朝安藏身的汽车缓缓逼近。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安的心上。
安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他猛地起身，转身狂奔。
身后传来尖锐嘶吼，紧接着是急促逼近的脚步声。安能感觉到冰冷、带着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他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向前冲。平日跑八百米都喘的他，此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他绕过翻倒的汽车，跳过散落的杂物，眼睛死死盯着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便利店的玻璃门碎了一地，门口散落着几个购物篮。安一个箭步冲进去，反手拉下身后的卷帘门。
“哐当！”
卷帘门重重落下，震耳欲聋。几乎同时，外面传来猛烈的撞击声。
“咚！咚！咚！”
黑影用身体撞击卷帘门，每一次撞击都让便利店微微颤抖。门被撞得凹陷下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安背靠冰冷的卷帘门，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看着不断变形的门，他心里很清楚，这门撑不了多久。
他必须尽快找到有用的东西，然后离开。
安掏出打火机点燃。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照亮眼前的狼藉：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地上还有几摊干涸发黑的暗红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烂味和灰尘味。
安举着打火机，小心翼翼地在店内搜索。他优先拿了水和高热量食物：矿泉水、功能饮料、巧克力、牛肉干、压缩饼干。双肩包塞得满满当当，口袋也塞满了巧克力和饼干。
接着，他找到一个还能用的手电筒。关掉打火机，打开手电，光束扫过黑暗。
在收银台后面，他发现了一把消防斧。
安眼睛一亮。他走过去，费力地把消防斧从墙上取下。斧头沉得他勉强能挥动，这比那把小小的水果刀管用多了。
就在这时，外面的撞击声突然停了。
便利店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消防斧，屏住呼吸，慢慢挪到卷帘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
外面空无一人。
黑影不见了。
安皱紧眉头。它不可能就这么走了。一定还在附近，躲在某个角落，等着他出去。
正犹豫间，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安猛地抬头，手电光束射向楼梯口。
楼梯口一片漆黑，空无一物。
但他确信，他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在楼上。
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楼上。
安握紧消防斧，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踏上楼梯。木楼梯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二楼是便利店的仓库。安停在楼梯口，侧耳倾听。
仓库里传来了翻找东西的声音。
有人！
安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手电光束直射进去。
仓库里，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正蹲在地上翻纸箱。听到动静，他猛地回头，手里攥着一把匕首，警惕地瞪着安。
“别过来！”他声音沙哑地喊道。
安的手电光打在他脸上。那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脸上布满灰尘血迹，眼神疲惫而警惕。
“我没有恶意。”安放下消防斧，举起双手，“我也是来找物资的。”
男生盯着他看了十几秒，确认他没有攻击意图，才慢慢放下匕首，但姿势依然戒备：“你怎么进来的？外面那东西呢？”
“我刚把它关外面了，应该还在附近。”安回答，“你在这里多久了？”
“从昨晚开始。”男生揉了揉眼睛，难掩疲惫，“我叫林宇，附近大学的。昨晚在网吧打游戏，出来就这样了。我躲在这，不敢出去。”
“我叫安。”安说，“住这小区。今早醒来，发现一切都变了。”
林宇苦笑：“是啊，一切都变了。那些东西……你见过？”
安点头，想起女孩的惨状，胃里又是一阵翻腾：“见过。它们是什么？”
“不知道。”林宇摇头，“有人说是丧尸，有人说是怪物。但它们比丧尸快，力气更大。而且怕光，白天很少出来，晚上才成群活动。”
安心中一沉。原来刚才那个只是落单的。晚上还会有更多。
“你打算怎么办？”林宇问。
“不知道。”安说，“想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最好是高层，易守难攻。再想办法找更多物资，找其他幸存者。”
“我跟你走。”林宇立刻说，“一个人在这太害怕。多一个人，多份力量。”
安打量他。林宇虽瘦弱，但握着匕首，看起来比他冷静些。两人一起，确实更安全。
“好。”安点头，“先把这里的物资搜刮干净，趁天没黑，找个安全地方落脚。”
两人立刻行动。仓库物资比楼下还多，有整箱的矿泉水、方便面、罐头和零食。他们找来两个大编织袋，能装的都塞进去。
就在他们快收拾完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那三个陌生幸存者的声音。
安和林宇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充满恐惧。
他们跑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
只见小区门口，光头男人正被两只黑影按在地上撕咬。瘦高个拿着钢管想救他，却被另一只黑影从背后扑倒。女人尖叫着转身逃跑，没跑几步，就被一只黑影追上，一口咬断了脖子。
短短十几秒，三人全部丧命。
安手脚冰凉。
原来不止一只。
它们一直在附近徘徊，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快走！”林宇的声音也在发抖，“天快黑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两人扛起编织袋，快步冲下楼梯。安凑到卷帘门缝边观察。几只黑影正在啃食尸体，没注意这边。
“就是现在！”
安猛地拉开卷帘门，两人像离弦之箭冲了出去，直奔小区里最高的那栋楼。
黑影听到动静，抬起头，发出愤怒嘶吼，朝他们追来。
“快跑！”
安和林宇拼尽全力狂奔，编织袋在身后晃荡，罐头叮当作响。他们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嘶吼与脚步声。
终于，他们冲到了单元门口。安一把推开单元门，两人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关上。
“咚！”
黑影重重撞在门上，巨响回荡。
两人背靠门板，大口喘息，看着彼此苍白的脸，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安全了……暂时安全了。”林宇喘着粗气说。
安点头，抬头望向楼梯。这栋楼有十八层，越高越安全。
“去顶楼。”他说。
两人扛起编织袋，一步一步，向顶楼爬去。楼梯间漆黑一片，只有手电光束在前方晃动。脚步声在空荡楼道里回响，格外孤单。
爬到十八楼时，天已完全黑透。
安推开顶楼门，一股冷风灌入。他走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
整个城市陷入黑暗。没有灯光，没有烟火，只有远处偶尔闪动的火光，以及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已成一座人间地狱。
安掏出手机，屏幕依旧漆黑。他不知道几点，但清楚从他醒来到现在，已过去整整一天。
他的末日，只剩下两天了。
林宇在天台角落生起一堆火，用的是捡来的干树枝。火苗跳动，给冰冷的黑暗带来一丝暖意。
“吃点东西吧。”林宇递给安一块巧克力，“明天还得继续找物资。”
安接过巧克力，剥开包装放入口中。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反而带来一阵苦涩。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明天会怎样？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活下去。
哪怕只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