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殿下,太上皇又在寝殿里摔东西了,吵着要见您。”
李玉弓着腰,小心翼翼地站在御书房的阴影里。
三年了。
他头上的白发多了不少,脊背也更弯了。
我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十五岁的我,身上穿着绣着四爪金龙的储君朝服,端坐在那个男人曾经坐过的位置上。
“他又在闹什么?”我头也没抬,语气淡漠。
“太上皇说今日是先皇后的忌日,他想问问殿下,能不能让他去皇陵看一眼。”李玉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冷笑一声。
“皇陵重地,岂是一个退位的废人能随便去的?”
“告诉他,孤政务繁忙,没空去听一个废人的忏悔。”
三年前,母妃死后,萧凛大病了一场。
他似乎终于在那场大病中耗尽了所有的精气神。
而我,则利用他病重的机会,以雷霆之势清理了朝堂上所有反对我的声音。
我推行的新政让大燕国库充盈,边关稳固。
那些曾经因为我是个女孩而轻视我的朝臣,如今全都匍匐在我的脚下。
我顺理成章地被册封为皇太女,代理朝政。
而萧凛,则被迫退位,成了一个被软禁在深宫里的太上皇。
“殿下太上皇最近咳血咳得厉害,太医说,恐是时日无多了。”
我翻奏折的手微微一顿。
时日无多?
那可真是太便宜他了。
“传令太医院,用最好的药吊着他的命。”
我抬起头“孤没让他死,他就必须给孤好好活着。”
“他欠母妃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
傍晚时分,我还是踏入了那座幽禁萧凛的宫殿。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我想看看他如今的惨状。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萧凛靠在床榻上,头发花白,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模样。
听到脚步声,他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瑶瑶你来看父皇了?”
“孤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萧凛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瑶瑶你还在怪我”
“我知道我错了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阿离”
“她就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跟我说”
他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拉我的衣角。
我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当然不会理你。”
“因为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根本不配脏了她的轮回路。”
我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你以为你现在装出一副深情后悔的样子,就能洗刷你当年的冷血吗?”
“你哭的,只是你失去的权力和尊严罢了。”
萧凛绝望地闭上眼睛“杀了我吧”
我直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朝服。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你就好好在这座宫殿里,带着你的悔恨,长命百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