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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顾辞的伤好了,后背多了一道十四针的疤。
他经常故意在我面前撩起衣服,指着那道疤问我好不好看。
我说丑死了。
他说:“这叫勋章,为了保护老婆挨的球杆,很帅的。”
我笑着拿枕头砸他。
我们没有回夜市。
不是不想回,是贺兰姐直接在夜市对面的商业街,给我们盘了一间六十平的门面。
房租一年一块钱。
签合同那天,我死活不肯按那个手印。
我说一年一块钱,这不是送钱吗?
贺兰姐嚼着话梅,头也不抬。
“不是送钱。是投资。”
“投什么资?”
“投资我妹妹的幸福。”她抬起头看我,“念念,你值得。”
我没忍住,又哭了。
宋知意帮我们做了一套品牌设计。
门头是红色的,上面画了一个红盆,写着四个大字:念念炒面。
方筠搞来了一整套后厨设备,全是商用顶配。
陆珩更离谱,她给我们做了一个小程序,线上点单、外卖配送、会员积分,全套功能。
我说炒面而已,搞这么复杂干嘛。
陆珩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数据化运营是未来趋势,念念。你这叫传统餐饮数字化转型的标杆案例。”
我听得一脸懵。
开业那天,四个姐妹全来了。
贺兰姐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端着一碗五块钱的素炒面,吃得满头是汗。
宋知意加了两个蛋,说怕不够吃又加了一根肠。
方筠点了一碗加辣的,吃完之后辣得直吸气,但还是竖了个大拇指。
陆珩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问她是不是不好吃。
她说好吃,但她要拍照发朋友圈,光线不对,得重新摆盘。
门口排队排了五十多米。
有个大叔排了四十分钟,好不容易轮到他,我问他要什么。
他看了看价目牌,又看了看我。
“老板娘,你们家这炒面,跟以前夜市那个一样吗?”
我愣了一下。
“一样的。”
“五块钱?”
“五块钱。”
“加蛋呢?”
“六块。”
他笑了。
“那行,给我来一碗加蛋的。我以前在夜市就常吃你家的,搬走之后一直念叨,没想到你们又开了。”
我鼻子一酸,转身去告诉顾辞。
他正在颠勺,听到这话,锅铲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嘞,给这位大哥多加半勺面。”
他站在新锅前,围着围裙,锅铲翻飞。
后背那道疤被围裙带子盖住了。
他的右手握着锅铲,稳稳当当。
虎口上那道切洋葱留下的伤口终于好了,长出了一层薄薄的新皮。
我站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摆着那个纯铜红盆,盆里已经装了不少零钱和纸币。
有个小姑娘探头看了一眼盆底的刻字,念出了声。
“念念的盆,谁砸谁破产。”
她抬头看着我,“姐姐,这个盆好酷。”
我摸了摸那个盆,笑了,“是啊。”
晚上八点,最后一位客人走了。
顾辞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数着红盆里的钱。
一张一张叠好,用皮筋捆成一小捆。
我坐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肩膀,手腕上的石膏拆了,还缠着一圈绷带。
“今天营业额多少?”
“一千七。”
“哇。”
“嗯,比摆摊翻了三倍。”
他把最后一捆钱放进红盆里,转头看着我。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颧骨上那个鞋印的淤青已经褪了,只剩一点淡淡的黄。
“老婆。”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嫁给我。”
他的声音很轻。
“别人都说我是废物,放着继承人不当,跑来摆摊。”
“只有你觉得我不是。”
我扭过头看他。
“你本来就不是废物。”
“你是我老公。”
“我老公炒的面,全世界最好吃。”
他笑了,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好看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红色的塑料盆,巴掌大小,跟我那个被踢碎的红盆一模一样的款式,只不过缩小了十倍。
盆底用白色的修正液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苏念念,我养你。”
我看着那行字,鼻子酸得要命。
“你一个月赚五千块,你养我?”
“那我努力赚五千零一块。”
他把小红盆扣在我头上。
“多出来的一块钱,给你买糖。”
夜风吹过来,带着炒面的香气和隔壁烧烤摊的烟火味。
我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攥着那个巴掌大的小红盆。
心里踏实得很。
这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群消息。
宋知意发了一张图片,是她截的“念念炒面”小程序后台数据。
“姐妹们,第一天会员注册人数:437。”
方筠回了一个大拇指。
陆珩发了一段语音:“明天的食材订单我帮你下了,够用一周。”
最后是贺兰姐,她只发了四个字——
“继续加油。”
我把手机举给顾辞看。
他看完,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我搂得更紧了一些。
“老婆。”
“嗯?”
“我们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点点头。
“会的。”
远处的夜市灯光亮起来,烧烤摊的烟火气飘过来,混着我们店里残余的炒面香。
那个被我攥了一整晚的纯铜红盆,在路灯下泛着温暖的光。
盆底的刻字,被磨得更亮了一点——
“念念的盆,谁砸谁破产。”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巴掌小红盆,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顾辞。
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日子,不是住多大的房子,赚多少钱。
而是身边有一个人,愿意为你颠一辈子的勺,煮一辈子的面。
然后用多出来的一块钱,给你买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