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是阶梯。
广域静默号喷出的七彩尸浆,更是一条彩色的、有味道的阶梯,横亘天际!
在鹰帽男人向温德尔发动致命攻击后,双方已撕破脸,不再有回旋的余地。
罗亚驾驶的蓝蜻蜓号,被迫远离鲨翼号空艇方圆三百米范围。
同时,还要避免被另一台蒸汽飞甲攻击。
在黑暗的云海中,以蓝蜻蜓的机动性和罗亚机械连接空气的预判能力,别说十分钟,蓝蜻蜓能遛翻全场,直至燃素耗尽。
问题是,成千上万的夜光云母,在御兽师控制下,可以随时定位蓝蜻蜓号。
甚至,还有可能再次围攻罗亚和温德尔。
好在,入阶的云母智商较高,难以驭使。
猎场空间也足够大,御兽师没有覆盖全场的控制力。
眼下,纵使局面早已经超出罗亚的预料,他也有足够的预案与回旋的余地。
他要将局面搅乱,直至超出敌人预料,他便能以丰富的乱战经验觅得胜机。
罗亚的原计划,是通过空艇攻击夜光云母群制造混乱,蓝蜻蜓号则在乱中追击云母龙。
缺点是会激怒御兽师,变成一场混战,即便侥幸抓到云母龙,最终也会背上高额悬赏。
而且,罗亚也没料到温德尔遭遇攻击,掉线十分钟……
还好,罗亚提前准备了备用计划,利用空艇排汽口喷射七彩尸浆,制造出更大的混乱。
对猎场里的夜光云母或云母龙来说,广域静默号喷出的七彩尸浆,既是同伴的尸体,也是美味的饲料,还可能是导致入阶云母失控的关键因素。
不止是夜光云母,也包括云母龙的失控。
一旦云母龙脱离御兽师控制,或者情绪上头自作主张,就是罗亚狩猎云母龙的好机会!
以及此举最大的优势:空艇只是喷洒防御反杀的云母尸体,而不是主动攻击云母群,既给了御兽师回旋的余地,罗亚也不容易背上更高的悬赏。
果不其然,御兽师并没有对喷射云母尸浆的广域静默号动手。
附近的云母则迅速围了过来,跟在广域静默号船尾抢尸浆吃!
兄弟,太香了……
只有少数几头体型巨大的入阶云母,怒气冲冲地冲到广域静默号前面。
摸索半天,也没看到美味的人类身影,转身加入吃兄弟大军。
丝毫看不出有被御兽师控制的痕迹!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夜光云母围了过来,紧跟在广域静默号后面吃香喝辣……
“看来,幕后的御兽师与鲨翼猎团各有心思,并没有合力绞杀我的决心。”
罗亚松了口气。
云母聚集,意味着空出大片的黑暗空域。
蓝蜻蜓号得以神出鬼没,遛着鲨翼空艇与蒸汽飞甲来回转圈,翻江倒海。
一个星期以前,他的蓝蜻蜓号在大白天的云海中,把四台军用的二阶扑翼机和蒸汽飞甲当狗遛。
现在,有了铁线辅助,在夜里遛一艘空艇和一台二阶蒸汽飞甲,甚至还有很大的余量。
只是因为担心对方的超凡能力,罗亚始终保持三百米以上的安全距离,没有秀翻全场的极限操作,唯有默默遛狗。
十分钟,很快过去了。
温德尔,仍没有醒来。
好在,她的呼吸平稳,苍白若死的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许润红的人色。
罗亚没有急着唤醒她,而是一边在黑夜中遛狗,一边搜寻云母龙的身影。
但云母龙,再一次消失了……
罗亚驾驶蓝蜻蜓号在猎场里饶了好几圈,也没看见那道疾驰的七彩荧光。
“本以为觉醒智慧的云母龙,应该是小孩或女人脾性,没想到这么沉得住气。”
罗亚的小计划,再一次落空了。
他决定,继续遛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如果云母龙还不出现,他只能唤醒温德尔,执行别的预案。
……
五分钟后。
血染的鲨翼号空艇甲板上。
捏碎二阶鹰心重创温德尔的鹰帽男人,身体牢牢绑在固定的躺椅上,随空艇反复疾驰、急刹、摇晃、翻转的,充分体验到了走马观花的濒死感觉。
最终融合备用的三阶鲨心,回到人间。
围在躺椅边的小弟们痛哭流涕。
“老大……您终于醒了!”
鹰帽男人回过神来,一连吞下了三颗缓效护心丸,一边听取战场报告。
“想不到,那女人还活着……至少是三阶超凡者,难怪敢在猎场喷洒云母尸浆钓龙。
该死的御兽师,都这时候了还在观望!”
“老大,我们始终抓不住蜻蜓扑翼机。”
“废话,容易抓还怎么值四百金衲尔!”
小看两个新人了……
鹰帽男人紧捂胸口,皱着眉站起身来。
这时,被救回的黑鹰扑翼机驾驶者,跪在鹰帽男人面前,垂丧着脸,再无复仇之心。
“老大,也许我不该说丧气话,即便那女人重伤昏迷,可那年轻人仅凭一阶扑翼机,不到一分钟就摧毁了我们两架二阶黑鹰……他一定是机械控制类的超凡者!”
殊不知,这句话正是罗亚暂时留他一条性命的原因。
话音刚落,便被一脚踹翻!
“你这蠢材,说的太迟了,老子已经捏碎了心,现在,优势在我们这边!”
鹰帽男人累得快喘不过气。
但好消息是,那女人虽然没死,却重伤昏迷,正是追杀的机会。
他捂着胸口,环顾黑暗、翻涌的云海。
让他血压飙升的是,云母群不但没有辅助他们追击敌人,反而集体失控,正跟在广域静默号后面吃云母尸浆。
“告诉御兽师,云母群必须参与围攻,否则我们立即退出猎场!”
约莫十分种后,鲨翼号收到了传信鸽。
“云母龙会再次出现,亲自狩猎目标。”
……
十五分钟前。
云母猎场东北方向,五十公里外。
夜色笼罩、浩浩汤汤的梅林航道。
云母龙趁着广域静默号制造的混乱,迅速摆脱御兽师控制,一路逃至梅林航道。
突然,体内毒刺悄无声息地刺入燃晶,导致她神经麻痹,超凡能力被遏制,无力地飘在流云中。
一转眼,被紧追而来的鲸歌号燃兽船抓上了甲板。
这是一艘没有浮空囊与吊船,直接在一头活体三阶黑须鲸后背,加装甲板与蒸汽引擎的燃兽船。
甲板上,云母龙形体已坍塌,皮肤渐渐变得透明。
腹部拳头大小的燃晶,被立方体的铁笼锁在其中,铁笼上的毒刺已经刺入燃晶……
身穿白袍,手拿一枚黑色手帕、咳血不止的老御兽师,拄着拐杖,来到甲板上。
“还是想去救本体么……爱祢尔。”
“救了本体我岂不是要被吞噬了?再说了我本体千千万,救的过来吗?猎场太闷,我出来嘘嘘的,大惊小怪!”
云母龙瘫软在甲板上,操着软萌可爱的少女音,只有嘴是硬的。
御兽师干咳两声,鲜血浸入黑色手帕,消失不见了。
“你的价值,配得上这套兼具远程定位、神经毒刺与引爆燃晶的御兽锁,但这次,我会给你一个自由的机会。”
云母龙冷哼一声,一脸嫌弃:
“如果是想让我去抓那对浪费食物、罪孽深重的狗男女,我劝你早点放弃。
刚才我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但那银发女人的气息很不寻常。
我险些被锁定,跑出来也是为了躲她,不然是躲你这把老骨头?”
“不寻常好啊……老夫自知时日无多,只有不寻常的人、不寻常的事,才能助老夫觅得一线生机。
不如这样,你佯装被他们抓住,再引爆枷锁,爆开的毒刺穿过你的皮囊,足以让七阶以下的超凡者神经麻痹,超凡失能。
如果成功,我会带残存的你去见位于阿登超凡工厂的本体,老夫从不食言。”
云母龙捂着肚子,翻滚大笑。
“哈哈哈,笑死我了,明明你跟在我身后就能亲手引爆枷锁,制服这二人。
你可是御兽系的三阶超凡者,可自从他们秒杀了腐团云母后,你就再也没有踏足猎场一步……你这小老头,是真怕死呀!”
“超凡者也是人,即便寿命悠长,也终有极限,而你,无限分裂,不死不灭,纵是燃灵之身,身陷囹圄,亦有开怀之心。”
“不过亿万斯年,见惯风霜罢了。”
爱祢尔面露怅然,转眼咧嘴一笑:
“也好,这两个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是该教训教训他们……但我族尊严不允许我假装被捕,偷袭小辈,我要正面制裁他们!”
……
半个小时后。
罗亚仍没有发现云母龙的身影。
便上下其手,尝试唤醒温德尔。
温德尔面容平静,轻鼾悦耳,丰满的胸口随均匀的呼吸温柔起伏……
睡的正香,根本醒不来!
罗亚皱眉。
很不寻常……
他拍了拍温德尔的手甲。
意念连接。
瞬间渗入。
从血气看,温德尔的心脏恢复很快,也没有被魔气感染的迹象。
这就奇怪了……
温德尔以前睡死是身体没恢复,眼下这状态比他还好,没道理醒不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温德尔已经死了,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伊什塔尔。
故意不醒来、想看他出丑的伊什塔尔!
罢了,罗亚不再强行唤醒温德尔。
他看了眼远处的广域静默号,拖着越来越稀薄的七彩尸浆,安然无恙。
好消息是,御兽师没有趁温德尔昏迷,向他发动全面进攻。
坏消息是,云母龙可能不会再出现了。
只有鲨翼空艇和蒸汽飞甲,仍在身后和身侧追击蓝蜻蜓号。
各类炮弹都快打光了,却连蓝蜻蜓外围的铁丝网都没碰到。
罗亚无奈轻叹口气,心中有了决断。
“交了十金衲尔,总不能空手而归,抓不到云母龙,至少也得拿你们祭旗,不至于被伊什塔尔看了笑话!”
他开始精确控制炉膛内的燃素喷速。
蓝蜻蜓堪堪避开了侧面追来的蒸汽飞甲,一个加速转弯时——
突然,燃素告急!
引擎卸力!
扑翼机随之失速……
这一瞬间的失速,结合扑翼机燃素箱大小与长时间、不间断地追逐,场面逼真到任何机械师也无法分辨。
毕竟,没有人能够在高速飞行时,给燃素箱加注备用燃素!
蒸汽飞甲见状,没有任何犹豫。
立即调转方向,全速冲向了蓝蜻蜓号!
速度太快,以至于驾驶员没能在黑夜中发现一根纤细的铁线……正直插面门。
他的眉心被铁线尖刺瞬间刺穿。
脑袋被戳了个通透。
鲨翼猎团的副船长,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仍极力保持理智。
“原来你的超凡能力是控制铁线,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临死之际,眉心血气萦绕,覆盖全身,强行启动了超凡能力——
一道三百伏的高压电流,沿着铁线光速传向了蓝蜻蜓号!
却被罗亚贴身穿的毒囊内甲瞬间吸收,转化为热量,迅速被风冷散热。
就算没有毒囊内甲,蓝蜻蜓号也有人机同御的避雷设计。
罗亚只觉手心一麻,稍稍发热,便再无其余的不适感,难免感叹一句。
“一阶的电系超凡能力还是太弱了。”
铁线,在对方脑中搅动……
副船长倒头就睡,没了知觉。
罗亚随即用铁线,控制蒸汽飞甲的机械式差分机,作冲撞鲨翼空艇的自杀式飞行。
鲨翼号甲板上,鹰帽男人眼看着蒸汽飞甲疾速飞来,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老二,你疯了吗!”
空艇机动性远逊于蒸汽飞甲。
鲨翼号只得放弃追击蓝蜻蜓号,提前紧急升空,堪堪避开了蒸汽飞甲……
“该死的御兽师,说好的云母龙呢!”
蓝蜻蜓号得以在黑暗中一个翻转,悄然飞到了鲨翼空艇后方五百米外。
铁线远程启动,钻入排汽口!
直插中央蒸汽锅炉……
铁线带着罗亚的意念一齐进入空艇。
只需一瞬间,便掌控了全船的开关。
所谓三阶空艇,单指蒸汽锅炉的输出功率为三阶,并不是整艘空艇内外材料都有三阶防御,开关也无需三阶三超凡者才能操作。
罗亚的一阶铁线虫尸骸很难杀死一个三阶超凡者,但可以轻松摧毁一艘三阶空艇。
就像是一个凡人,可以轻松启动高阶蒸汽锅炉驾驶空艇。
罗亚的意念覆盖了全船。
关闭阀门。
堵塞排气。
甚至,重设差分机程序。
向炉膛双倍加注燃素,积压蒸汽,开启弹射模式——
轰!
中央锅炉轰然爆开。
其余锅炉跟着殉爆。
轰隆隆……
爆炸的火焰中,弹出了一个个球形气囊。
蓝蜻蜓号在五百米外,对着火焰周围一通炮火洗地,试图打穿每一个气囊。
鹰帽男人的鹰羽气囊也被击穿,靠着摆荡的羽毛,勉强飘在炮火中。
鲜血淋漓,黑袍烧焦……
一双鹰眼被血染,模糊的视野中,看见蓝蜻蜓号正在回收老二的蒸汽飞甲。
“连老二也……”
到底是什么怪物,仅凭一台一阶扑翼机,将他的鲨翼猎团挨个点杀,一个不留。
直至此刻,他才猛地意识到——
发动能力时,他选错了目标!
但现在,他还有,是——
罗亚远远看了眼鹰帽男人。
随即打卡收工,掉头离开,带上完好无损的蒸汽飞甲,飞向广域静默号。
至于中年男人的死活……
除非温德尔醒来,否则,他不会为了战利品贸然挑战一个能爆发出三阶超凡能力、与温德尔极限一换一的超凡者。
只要确保对方失去载具,无法追击蓝蜻蜓号就行了。
“?”
鹰帽男人两眼一懵,鲨心骤缩,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蓝蜻蜓迅速远离战场。
罗亚扭头看了眼天穹。
广域静默号追着云母群飞远了,尾部喷出的云母尸浆几乎耗尽……
蓝蜻蜓缓缓飞回广域静默号。
至空艇近处五百米外——
疲惫至极的罗亚,突然皱眉。
只一瞬间,散开铁线,扑翼机迅速变形成装甲,再由铁线在外围围成铁笼。
一个身穿蓝色连衣裙的妙龄少女,此刻正站在广域静默号荧光映照的甲板上,并没有趁蓝蜻蜓号变形时发动攻击。
那平滑如镜、透明如冰的俏脸上,宛若琥珀般尘封旧日光芒的蓝色眸子俯瞰着罗亚。
少女没有开口,却发出软萌的少女音。
仿佛带着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王者之息,瞬间穿破五百米的黑暗云海。
“逃出云母围攻,喷洒云母尸浆,团灭一整个猎团,把猎场搅的天翻地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擅长飞行?
你是不是觉得,人类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猎人,而你是天才链顶端的人类?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人类,所以智商低,随便抛洒切碎的云母尸体就能激怒我?
愚蠢的人类!
我会在一分钟时间内驾驶这艘破烂空艇抓到你们这对狗男女,我要让你们这些渺小的人类明白世间真理!
在本王面前——
所有人类,都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