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东宫,烛火通明。
户部尚书裴海战战兢兢地跪在殿内。
“孤让你给江慕白多派任务,牵住他,不准他回家,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裴海吓得两股颤颤。
因为那起贪墨案,他现在格外惧怕太子,总是想尽办法在殿下面前办好差事,极尽讨好之能事。
“下官这几日的确是按殿下的吩咐,把户部一半的事都交给江慕白了。”
“可他说家中娘子今日生辰,他无论如何都要回去一趟,是下官没用,实在拦不住他。”
过生辰,他居然记得谢凌霜的生辰,真是让陆砚尘失望。
漆黑的眸越发阴郁,他起身来到裴海跟前,衣袍扫过裴海颤抖的手臂。
“明日起,将河西军粮草出库账目,交由江慕白去查。”
裴海闻言,吓得几乎要晕过去。
难道那起军粮贪墨案,殿下已经查到户部,查到他头上了吗?
裴海忽然计上心头,倘若江慕白真查出他账目亏空,他就一口咬定,说是江慕白恶意栽赃,陷害当朝三品大员。
对啊,这不刚好给殿下送去了江慕白的把柄。
只要江慕白被下狱问斩,他那位娘子,不就成了殿下的囊中之物。
裴海小心翼翼试探:“殿下,这账是要让它对上,还是对不上?”
陆砚尘冷睨着他,心中早有算计。
若对不上,裴海贪墨军粮证据确凿,他落马了,幕后主使长公主也跑不掉。
若对上了,便是江慕白篡改账目,板上钉钉的死罪,谢凌霜这次无论如何都救不了他。
怎么让,都是陆砚尘赢。
“账目当然要实事求是。”
陆砚尘说得模棱两可,裴海也揣测不清,殿下到底知不知道,他账目亏空一事。
看来只能将所有罪责都甩给江慕白,他相信殿下一定乐意见到江慕白背黑锅。
“三日后下官在家中设宴,邀江大人和谢娘子一通前来,届时还请殿下赏脸光临寒舍,下官定会为您和谢娘子制造机会。”
裴海疯狂暗示,就差没把“拉皮条”几个字,写脸上了。
陆砚尘并未直接应承,只淡淡地道:“注意分寸。”
裴海窃喜,这是默许了,忙磕头告退。
直到他彻底退下,陆砚尘的唇角才漫开一抹弧度,裴海这贪官落马前,若是能助他得到谢凌霜,也算死得有价值了。
“殿下,您要的河灯,全捞上来了。”
庆山和昌荣带着一队内侍走进来,宫人将河灯堆在殿内,躬身告退。
“你们两个留下,陪孤一起找。”
庆山和昌荣一听这话,头都大了。
一百余个河灯,要从中找到郡主写的那个,找完了还要将别人的河灯再送回去,今晚还睡不睡觉了。
“这是郡主的字迹,你们好好对照。”
陆砚尘拿出谢凌霜从前写给他的情书,放到桌案上。
他想知道谢凌霜许了什么愿,会不会和他有关,倘若与江慕白有关,陆砚尘可能会再次杀入江家。
这次才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一定要把江慕白从谢凌霜床上拖下来,狠狠揍一顿。
半个时辰过去了,三人一无所获。
庆山生无可恋,昌荣倒是兴致勃勃,窥探陌生人的愿望颇有趣味。
“快看这个人的愿望:你若化作枝头梅,我便化身腊月雪,纵行千里,吾亦相随。天啊,这人是跟踪狂吧,人家姑娘去哪,他就要跟去哪。”
陆砚尘黑着脸:“那是孤写的......”
昌荣尬住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殿下真是痴情啊......”
“殿下,找到了。”
庆山默不作声地呈上一个河灯。
陆砚尘激动地接过一看,的确是谢凌霜的字迹,看了一眼却皱了皱眉。
“我想回现代?”
现代?
陆砚尘自幼熟读天下图志,知晓四方番邦名号,却从未听过哪个地方叫现代。
两刻钟后,赵守诚被人从安远侯府,传召入宫,坐在陆砚尘身旁不停地打哈欠。
“守诚,你常年游历四方,见多识广,孤问你,可知现代在哪?”
赵守诚一愣,皱眉想了半晌,摇了摇头: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未曾听说有这么个地方,不过这现代二字,我觉着它不像个地名,倒像一个朝代。”
陆砚尘眉心皱得更紧了。
难道谢凌霜不是大燕朝的人?
本朝往前数,秦汉魏晋南北朝,历朝历代的史册他都烂熟于心,从来没有一个朝代叫现代。
窗外天都快亮了,赵守诚困得趴在案几上睡着了。
陆砚尘看着手里的纸条,越发困惑,越发清醒。
*
翌日天刚亮,江慕白已坐在户部值房内,开始稽查军粮账目。
卯时四刻,裴海揣着官威走进值房,扫了江慕白一眼,皮笑肉不笑:
“昨日本官没准你散值,你却因家中私事擅离职守,罚你一个月俸禄。”
江慕白辩解无果,只能接受,原想着第一个月俸禄到手,换张床榻,再给谢凌霜买件新衣裳,现在只能搁置。
裴海今日来就是来找江慕白麻烦的。
江慕白让太子不痛快,裴海作为合格的狗腿子,就得让他不痛快,谁让主子看上了他家娘子。
怪就怪他身无长物,还敢娶那么貌美的娘子,这不平白叫权贵惦记。
接下来两日,裴海依旧不准他回家,他扎在账册里稽查,越查越心惊。
“裴大人,这河西军粮草账目,亏空惊人,根本对不上。”
裴海阴恻恻地压低声音:“江大人,你我如今都是为太子殿下办事的人,这账目对不对得上,还不是殿下一句话的事。”
江慕白浑身一震。
难道河西军粮贪墨案背后,是太子在指使?可近来重查此案的,就是太子自已啊。
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江慕白来到案几前,一笔一划改平了账目亏空。
“尚书大人,账目并无问题。”
裴海点点头,这才记意地离开。
他走后,江慕白从内衫拿出一个新账本,他早已连夜将亏空账目誊抄下来。
倘若陆砚尘就是贪墨案的幕后元凶,这账本便是拉他下台的重要证据,他必须保护好。
裴海忽然折返回来,江慕白忙将誊抄的账本藏好。
“对了,江大人,今晚本官在家中设宴,近来户部事务繁忙,犒劳一下大家,记得带上你家娘子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