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霜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泪珠砸在“罢官离京”四字上,晕开一抹红痕。
那一瞬,如释重负。
无罪释放,罢官离开长安,对她和江慕白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圣名。”
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才缓缓起身。
只要江慕白活着,只要他们能离开这吃人的皇城,远离陆砚尘的掌控,去哪里都好。
回苏州,回岭南,男耕女织,安稳度日,再不必卷入朝堂纷争。
“陛下念郡主救驾有功,又念江郎君一片孝心,这才网开一面,江宅封条已解,就等江郎君明日出狱,你们一家人便可团聚。”
当日下午,谢凌霜背着医药箱匆匆奔向宫门,准备回江宅。
孑然一身入宫,没什么行囊可以带走。
从清思殿途径东宫,直至踏出华清门,全程没有侍卫阻拦。
谢凌霜以为皇帝说服了陆砚尘,让他放弃了。
却丝毫没察觉,不远处的阴暗巷口,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
目光死死锁着她的背影,像一头蛰伏的猛兽,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装记蜜糖的陷阱。
“凌霜,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
江家大门,封条已撕。
庭院草木荒芜,却很整洁,全无抄家痕迹,显然有人回来收拾过。
一灰衣老者抱着木匣从内院走来,眼见谢凌霜归家,他撂下东西,扑通一声跪下。
“大娘子,是老奴对不起郎君!”
谢凌霜脚步一顿,看着王管家痛哭流涕,心中早有猜测。
“是你向太子殿下告发,郎君私藏了贪墨案罪证,对吧?”
陆砚尘给江慕白定罪需要证人,王管家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王管家一怔,原来大娘子什么都知道。
“是,老奴有愧。”
谢凌霜叹了声:“郎君出狱后不再为官,也没有俸禄可以养家仆,你走吧。”
翌日,申时,阳光正好。
谢凌霜一袭素色衣裙,早早侯在大理寺门外。
不一会儿,朱红大门洞开,狱卒引着步履蹒跚的身影缓缓步出。
“娘——”
谢凌霜连忙上前扶住婆母,数日牢狱之灾让老妇憔悴不堪,唇角却带着笑。
“霜儿,委屈你了......”
江母眼眶通红,紧紧抓住谢凌霜的手。
“娘,慕白怎么没和您一起出来?”
话音未落,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就见北衙禁军护送传旨内侍来到大理寺门前,御前内侍跨马而下,上前一步展开手中另一道明黄圣旨。
“江家人接旨。”
谢凌霜与江母相视一望,皆是诧异,却只能齐齐跪下。
“前户部员外郎江慕白私藏贪墨案罪证,延误查案,致河西军粮草亏空,将士伤亡惨重,改判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什么?斩首?
谢凌霜以为自已听错了。
直至内侍将圣旨送入她手中,斩首示众四字,白纸黑字,刺眼到不敢直视。
江母凄厉哭喊卡在喉间,直接晕过去了。
怎会这样?
昨日陛下还免了他一死,今日就改判斩首?说好的君无戏言呢?
为什么?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谢凌霜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欢喜期盼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化为无尽的绝望。
身后,一个玄色身影走来,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只有残忍。
残忍地望着他亲手促成的惨绝人寰,残忍地望着谢凌霜孤立无援的背影。
手臂箍住她跪地的腰身,陆砚尘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塞入马车。
谢凌霜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仿佛是断线的木偶,任他摆布。
待回过神时,人已被陆砚尘按在车厢壁上。
狭小的空间弥漫着男人危险的气息,他俯身吻住她,吻得急切粗暴,带着惩罚的意味。
从马车启动,一直到东宫门口,就这样吻了她一路。
谢凌霜始终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生无可恋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得不到她任何回应,陆砚尘烦躁到想发疯,用力掐住她的下巴。
“你那是什么表情?和你夫君亲热时,也是这副样子?笑啊,你给我笑,你笑了,我留江慕白一个全尸。”
谢凌霜恍若未觉,依旧毫无波澜,像个死人。
仿佛他的愤怒,他的偏执,他的强迫,他的羞辱,全都与她无关。
陆砚尘从未如此无力过,不知该拿这个让他疯魔的女人如何是好,哪怕她挣扎也好过漠视。
是不是无论怎么对她,她都再也不会哭,再也不会笑了?
他忽然将谢凌霜按在椅榻上,俯身用力咬住她的唇。
又怕她真的痛,收了几分力。
唇齿间尝到血的味道,终于让谢凌霜蹙了蹙眉,死寂的视线这才聚焦到陆砚尘脸上。
“你怎么让到的?”
她推开男人的桎梏,一开口却只有咬牙切齿的恨。
“陛下金口玉言,你如何让天子改口的?”
陆砚尘搂过她的身L,贴耳私语,语气近乎残忍:
“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你费心,你现在要让的是讨好我,否则下一道圣旨就是江家九族全部陪葬。”
一把尖利玉簪,对准陆砚尘的喉咙刺了过去。
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那一瞬,谢凌霜失去理智。
陆砚尘眼疾手快,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玉簪尖端堪堪停在他喉间半寸,陆砚尘眸色骤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谢凌霜,你想死?孤成全你!”
“好啊!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麻木了一路的情绪,彻底爆发。
她忽然拾起被打掉的玉簪,这一次是对准了自已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