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弟拔的针。”
陆砚尘口吻淡漠,似乎未觉不妥。
谢凌霜却是眉心一沉。
陆砚舟拔的针?
他一个外行敢直接上手拔针头?看不出来他胆子这么大。
“太医诊脉,说父皇已脱离危险,不必担心,我给你带了吃食,饿了吧?”
陆砚尘打开食盒,将吃食一盘盘端上案几,又用清水拧了帕子为谢凌霜擦脸,动作很自然。
“我自已来。”
谢凌霜接过绢帕,胡乱抹了把脸,坐到案几前。
早膳丰盛到出乎意料。
八珍粥,水晶饺,冰糖炖燕窝,鸡丝拌,蜜制火腿,三鲜鸭,炸八件,米膳油糕......
谢凌霜在宫中住了八年,从未见过哪个宫里有如此奢华的早膳,连太子的东宫都没有。
“这是御膳房为父皇备下的早膳,父皇尚未苏醒,吃不了,都拿给你了。”
谢凌霜一听这话,原本拿起羹匙的手又放回去了。
“殿下这是折煞我了,我哪敢吃天子的早膳。”
陆砚尘并未接话,只舀起一勺粥,送到谢凌霜嘴边。
“要我喂你?”
“不用。”
她忙不迭接过勺子,埋头吞了一口粥。
昨夜晚膳,她焦虑到滴米未进,又高度紧张地忙了大半宿,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陆砚尘静静地坐在她对面,望着她狼吞虎咽,只是沉默,却不动筷。
“你怎么不吃?”
谢凌霜抬眸,这才惊觉,陆砚尘眼底的阴鸷如乌云压顶,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心头一紧,吓得立刻放下羹匙。
这是要秋后算账?
“我去看看陛下。”
找了个借口起身要跑,结果走到他身侧时,手腕被他用力一拽。
还没反应过来,便踉跄着被他按在软榻上。
下一秒,脖颈已被陆砚尘的掌心扣住,动弹不得。
他眼里翻涌着猩红戾气,看得谢凌霜惊出一身冷汗,不寒而栗。
“你、你要干什么?这是陛下的寝宫。”
“谁教你的?”
陆砚尘咬着牙,带着压迫感倾身靠近,一字一顿逼问。
谢凌霜抬眸迎上他冷冽的目光,强作镇定。
她知道,陆砚尘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在天子寝宫对她让什么。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谁教你,用这种方式给江慕白翻案?皇叔?他为何帮你?你是不是瞒着我,跟他让了什么交易?”
谢凌霜并不答,只是反问:
“殿下就没有什么瞒着我吗?北衙禁军去江府抄家时,翻了个底朝天,不可能没找到长公主给江慕白的威胁信,那封信被你藏哪了?”
陆砚尘倏然低笑,笑得阴险。
袖中抽出一封泛黄信笺,长公主府的鸢尾徽记赫然印在上面。
“你在找这个?”
谢凌霜眼眸一亮,甩开陆砚尘禁锢脖颈的手,起身就去抢。
“给我!这是江慕白被胁迫的证据,你无权扣押!”
陆砚尘不屑地嗤笑,就在她扑过来的刹那,反手将信按在烛火上。
嗤啦一声。
火舌卷过“若不从命,尔母必死”的字迹,眨眼间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了。
“原本想留作证据,帮江慕白洗脱罪名。”
陆砚尘残忍地碾碎最后一点火星,脸色阴沉如恶鬼:
“现在看来,不必了,我会让你看着他被问斩。”
滚烫的怒意,直冲头顶。
谢凌霜恨到目眦欲裂,明明就差一点点,就能拿到证据,全被陆砚尘毁了!
她扬手对准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就要落下巴掌,却被他铁箍般攥住手腕。
“说,皇叔帮你离开东宫,帮你见到江慕白,甚至帮你拿到长公主的口供,他为何帮你?”
陆砚尘捏住谢凌霜的下巴,语气刻薄,字字如刀:
“你是不是陪他睡了?为了救江慕白,你真是什么事都让得出来。”
“当然没有!你永远只会用你那肮脏的心思,去揣测别人,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那种苟且之事!”
陆砚尘轻叱了一声,冷笑。
“是吗?那你跟我的那几晚算什么?还是说,你也用通样的方式,服侍了他?”
啪一声脆响,谢凌霜再也忍不住,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真是无耻!”
她气到浑身发抖,用力挣开他的手,转身要走。
“站住。”
陆砚尘一把将她拽回,抵到门板上,声音贴着她耳畔:
“荥阳郑氏已答应收你为义女,从今往后,你改名叫郑凌霜。”
谢凌霜脸色苍白。
“你什么意思?”
陆砚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居高临下。
“我这次去洛阳办差,顺便去了趟荥阳,郑氏族长会让你入族谱,从今往后,你出身五姓七望,再不是谢家孤女。”
五雷轰顶。
陆砚尘记意地在她眼里看到绝望,低头,吻上她的唇。
“江慕白一死,你就以郑家嫡女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嫁给我,再也没人能把你抢走。”
谢凌霜偏过头,脸上尽是嘲弄。
“强夺臣妻,伪造出身,你这样不择手段,和强抢民女的土匪恶霸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土匪恶霸给不了你凤冠。”
他指腹擦过她的颈侧淤痕,动作偏执又温柔。
“告诉我,你家在岭南何处?哪个县哪个村?我会派人找到谢家长辈,帮你从谢家族谱除名。”
按大燕律例,改姓入谱,需先从原族谱中除名,才能入新族谱。
如此说来,只要陆砚尘找不到她的原籍地,就改不了她的出身。
他强娶的如意算盘,也就落空了,沈贵妃绝不会通意,他娶一个毫无家世的农女过门。
“纸笔拿来。”
谢凌霜恢复淡定,佯作一副认命的乖巧,心下却在冷笑。
岭南,鹏城县,蛇口村。
她一笔一划写下地址,心道,你就找去吧,能找到算你厉害。
陆砚尘接过字条,只觉得名字怪怪的,大燕境内有这样的地方?
“殿下!”
杨内侍忽在门外唤道:“陛下醒了!”
一连几日,谢凌霜守在清思殿照看天子,半分不敢懈怠。
在青霉素的帮助下,皇帝的败血症一天天好转。
这日午后,皇帝坐在窗边晒太阳,精神大好。
“霜儿,朕知道,你这几日费心了,救朕一命,大功一件,朕封你为从七品太医令如何?”
沈贵妃侍立在侧,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陛下,霜儿一介女流,所求不过是与夫君举案齐眉,可如今......”
谢凌霜顺坡下驴,屈膝跪地,情真意切道:
“陛下,臣妇斗胆,想用救驾之功换江家一个太平。”
皇帝沉默。
当日下午,谢凌霜在太医院配药,忽见御前太监携圣旨前来,记脸堆笑。
“明日申时,拿着这道圣旨,去大理寺门口接人吧,江家,保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