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交班定在上午八点,我七点半就到了。
办公室里已经有人了。
赵宇菲在电脑前写病历,看到我进来,手一抖,鼠标掉在了地上。
“陆、陆医生。”
我没看她,直接走到自己的工位。
冯子淇的东西还占据着我的位置。
我把纸箱搬到桌面上,一件一件往外拿。
“陆清言。”
冯子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过身。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声音带着质问:“谁准你动我的东西?”
“这是我的工位。”我说。
“可是”
“你用的那台电脑,开机密码还是我设的,你改了吗?你没改,因为你改不了,管理员权限在我这儿。”
科室里其他人陆续走进来。
他们停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冯子淇的脸色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陆医生,你今天是来找茬的?”
“我是来参加交班的。”
“交班啊。”
他走到办公桌前,端着咖啡:“那正好,我正好有事情要宣布。”
人差不多到齐了。
赵宇菲坐在后排,低着头刷手机。
其他几个年轻医生散坐在会议桌四周,眼神在我和冯子淇之间来回飘。
冯子淇清了清嗓子。
“今天交班江主任有事,让我代为主持。”
他的声音得意:“关于论文,我重新整理了一下,按审稿人的意见改了。陆医生你看一下吧,要是没意见,就按我的版本重新投。”
他把一沓打印好的文稿推过来。
封面上,论文标题没变。
作者栏里,是我写的。”我没有接那份文稿。
“陆医生。”
冯子淇叹了口气:“审稿意见都回来了,说明原来的版本根本不行。我花了好几个晚上才改完的,你不领情就算了,别在这儿耽误大家时间。”
“你改了什么?你把我的治疗方案改了?还是把我的预后分析改了?还是把我的结论改了?”
“我加了新的数据。”他理直气壮,“就是你查房记录本里那几组。”
“你说你加了新数据。那你说说,新加的第三组病例,用的是哪种靶向药?药物代谢半衰期是多少?出现了几次不良反应?”
冯子淇愣住,说不出来,脸憋的通红。
科室里安静了一瞬。
冯子淇的脸白了一点点。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笑容。
“就算是你的数据又怎样?”
他冷笑:“病例是科室的病例,特药是科室的特药。你一个人霸着不给别人用,不是自私是什么?”
说着,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大家都说说,陆医生平时是不是最自私的那个?进口耗材他自己申请自己用,病例资料他自己存着不给别人看,连手术技巧都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学会了超过他。”
有人点了点头。
“你那个科研项目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做,连个二作的位置都不给我们留。凭什么?特药名额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所以呢?”
我冷声道:“你就把我的论文署上自己的名字?把我的病例资料撕走?”
冯子淇的声音忽然放缓:“陆医生,我只是觉得,你最近状态真的不太好。你看,今天你又来闹交班了,搞得大家都不开心。干嘛非要跟所有人对着干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故意装作无辜,做作的要命。
我笑了。
“冯子淇,你做的所有这些事,是不是觉得只要我走了,你就能成为江主任最得意的下属了?”
“我没有!”
我往前走了一步,收起笑意:“可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没有回答他。
而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爸。”
冯子淇的表情变了一下。
“没事,就是想问你一句,你当年资助的那个贫困生是不是叫冯思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