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大理寺的官兵包围了侯府。
贺君彻拿不出三十二万两白银,被当场锁拿。
老太君中风偏瘫,眼睁睁看着侯府被抄家,连床榻都被搬空。
至于柳音音。
她原本想卷着贺君彻仅剩的细软逃跑。
却被沈青云带人拦住。
沈青云这个所谓的“好兄弟”,见侯府倒台,为了撇清关系,直接把柳音音送进了大牢。
罪名是诈骗和秽乱侯府。
听说她在牢里被打断了腿,那个野种也没保住。
而贺君彻。
被剥夺了功名,判了流放三千里。
流放那天。
周晏特意带我去城楼上看了。
贺君彻戴着枷锁,步履蹒跚。
经过城楼下时,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周晏身边的我。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我的名字。
但最终。
他只敢低下头,狼狈地跟在差役身后,消失在官道尽头。
我收回视线。
秋风拂过,带来了城外桂花的香气。
周晏从身后将一件披风披在我肩上。
“冷不冷?”
他将我圈在怀里,下巴习惯性地抵在我的发顶。
我摇摇头。
转过身,替他理了理衣领。
“不冷。”
“只是觉得,像做了一场很久的噩梦。”
周晏握住我的手。
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他的眼眸深邃,倒映着我的影子。
“梦醒了。”
“以后,有我。”
我看着他。
笑了。
“周大人,你这算不算是蓄谋已久?”
周晏挑眉。
一把将我横抱起来,大步朝马车走去。
“算。”
“所以夫人打算怎么罚我?”
我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夫人说得是,夜深了,咱们该安歇了。”
我靠在周晏怀里,听着马蹄声敲击青石板路,一下一下,像极了那年冬日破庙里,我血溅满地时的心跳。
马车穿过半个京城,最后停在城东一座院前。
我掀帘一看,愣住了。那是我姜家的祖宅。
贺君彻曾开口讨要、要给柳音音养胎的地方。匾额换了新漆,上书“绾园”二字,笔锋刚劲又藏着温柔。
“你把它买回来了?”我声音有些发颤。
周晏扶我下车,语气云淡风轻:“贺家欠的三十二万两,拿宅子抵了一部分。本官不过替夫人讨债罢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你从小长大的地方,谁也不能抢走。”
院门推开,满院桂花正盛。那是母亲生前亲手种下的树,我本以为再也闻不到它的香气。
我站在原地,眼眶忽然就红了。
七年了。
从父亲战死沙场、母亲病逝,到我一意孤行跟着贺君彻,替他挡刀、替他筹谋、替他撑起那个腐朽的侯府,我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哭了。
可是周晏,这个我以为的“死对头”,把一切都记在心里。
“哭什么。”他伸手擦过我眼角,语气嫌弃,指腹却很轻。
“早知道买回来你会哭,我就该把贺君彻多流放两千里。”
我破涕为笑,打掉他的手。
“周晏,你嘴怎么这么硬?”
他忽然认真起来,捧起我的脸,拇指摩挲着我的颧骨。
“姜绾,从今往后,谁也不能再让你低头。”
桂花无声地落,落在他肩头,落在我重新梳起的发髻上。
夜里。
我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支新簪。
不是那支折断的银簪,而是一支白玉兰花的簪子,玉质温润,雕工极简。
周晏不知何时走到身后,修长的手指替我将簪子别入发间。
“当年在破庙里,贺君彻用一块破布换来的银簪。”
他声音很轻。
“那算什么定情信物。”
“我八年前就备好了这一支,可惜一直没机会送。”
我想起他说过的话——图了整整八年。
窗外月色溶溶,桂花香弥漫满室。
我转过身,踮起脚,第一次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很轻,像一片桂花落在湖面。
周晏怔了一瞬,随即扣住我的腰,将这个吻加深。他吻得克制又热烈,仿佛等了八年的渴,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药。
许久,他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
“周夫人,我可以把这当成是利息吗?”
我弯起眼睛,将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乱了节奏的心跳。
“周大人,剩下的本金,你打算收一辈子。”
他低低地笑了。
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我心口发暖。
窗外,月色正好。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长,一声短,像是这世间最安稳的安眠曲。
从今往后,朝朝暮暮,只此一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