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开庭的日子来得很快。
秋天还没过完,法院门口的梧桐叶就落了一地。
我站在法院门口,秋风灌进衣领,却感觉不到冷。
身边是律师,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找的,专业、冷静,不留情面。
该做的准备都做了,该提交的证据一份不少。
今天,只需要等一个结果。
只不过让我意外的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江姝也要请假过来陪我,但是我没多想什么,可能是这一世我改了太多引发的蝴蝶效应吧。
陆深被带上来的时候,眼底猩红。
他一边被法警押着往前走,一边还在怒吼:“又不是我抢的!凭什么认定我杀人!明明是温清雾去抢的aed,又不是我动的手!我什么都没做!”
温清雾被带进来的时候,很安静,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
只是从踏进法院大门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一直盯着一个方向。
是我。
我坐在原告席上,背脊挺直,手里的材料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看着我,目光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我确实变了。
不再是从前那个会为了她的一句冷言冷语就担心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的谢昀,不再是那个不稳重,把所有依赖都寄托在她身上的男孩。
我长大了,是用我妈的命换来的成长。
我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眼看过去,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温清雾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还没等她开口,身后的法警推了她一把。
她踉跄了一步,这才收回视线,低着头走向被告席。
等所有人到齐后,法槌落下。
“现在开庭。”
审判长的声音庄严而冷肃,回荡在整个法庭里。
公诉人开始陈述案情。
道路监控,体检档案,陆深的口供笔录,通话记录,聊天截图,所有的证据一项一项被呈上来,投影在法庭的屏幕上。
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陆深明知自己没有心脏病,故意捏造病情,诱导温清雾抢夺aed。
温清雾在没有核实的情况下,强行夺走了正在被用于急救的设备。
最终导致我的母亲——陈彩虹,错过最佳抢救时间,心脏骤停,抢救无效死亡。
证据确凿,没有任何可以辩驳的余地。
陆深的律师试图以没有直接实施行为来减轻罪责,却被我方律师一句话堵了回去:
“教唆他人实施犯罪行为,与实施者同罪。更何况,陆先生对结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属于间接故意。”
陆深瘫在被告席上,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喊不出那些狡辩的话了。
温清雾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她低着头坐在那里,她的律师替她做了陈述,可那些话苍白无力,在铁证面前不堪一击。
法官翻开最后一页判决书。
“本院认为,被告人陆深故意捏造病情,教唆被告人温清雾夺取急救设备,对被害人死亡结果持放任态度,构成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被告人温清雾,在未核实情况下强行夺取正在使用的急救设备,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二人另犯侵犯公民个人隐私罪,数罪并罚。”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陆深瘫在被告席上,发出一声哀嚎。
温清雾没什么动作,只是眼睛还在死死盯着我。
我坐在原告席上,听着这些宣判,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想象中的释然。
终于结束了,妈,结束了,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我站起身,整理好面前的材料,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我经过被告席的时候,我的余光里捕捉到一道寒光。
陆深的手指上,那枚一直戴着的指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旋开了,露出里面藏着的一截锋利的小刀刃,那是他曾经和我说过特意买的。
他的眼睛通红,瞳孔里是疯狂到极致的恨意。
“谢昀,你毁了我,你凭什么能好好活着!”
他猛地暴起,一把挣脱了身旁法警的控制,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直直向我扑来。
那截小刀刃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笔直地刺向我的喉咙。
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都动不了。
上一世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我又要死了吗,难道我什么都改变不了?又要像上一世那样吗。
就在刀刃即将划破我喉咙的那一刻,一个身影从侧面猛地扑了过来。
她用整个身体挡在了我面前。
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闷钝而清晰,鲜血也喷涌而出。
那个人的身体因为剧痛微微痉挛了一下,却依然死死地挡在我面前,一步都没有退。
我整个人傻在了原地,瞳孔里倒映着她脖颈处迅速蔓延的血色。
现场瞬间大乱。
“安保!安保!控制住他!把刀夺下来!”
“危险物品到底怎么带进来的!谁检查的!”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法警冲上来将陆深死死按在地上,整个法庭乱成一团。
可我什么都听不到了,耳朵里像灌满了水,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下一秒,我眼前一黑,一只温热的手掌盖住了我的眼睛,替我隔绝掉了那些血腥的画面。
我听到了温清雾的声音。
“谢昀这是我欠你的。”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强烈的刺激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我所有的感知,意识也彻底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