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汉末有个扣鼻噶的银色恶魔 > 第2章 新员工入职第一天,通常会发现自己不是来上班的,是来还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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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木板床上。
木板很硬。
硬到他怀疑自己不是睡在床上,而是睡在某位将军的道德底线上。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漏风的屋梁,看见一只蜘蛛正慢悠悠地织网。那蜘蛛织得很认真,像是在给大汉续命。
甄柒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活着?”
旁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严格来说,是欠着钱活着。”
甄柒猛地坐起来。
上官银巧正坐在窗边,银白色汉服松松垮垮,手里捧着一碗糖水,表情像是刚刚在梦里打赢了整个袁绍军,然后醒来发现奖品只有一双破袜子。
他旁边靠着那把木刀。
刀身上三个字依旧非常嚣张:
在干啥。
甄柒盯着那把刀,脸色复杂。
“这刀名到底是什么意思?”
银巧低头看了一眼。
“它是一种人生哲学。”
“什么哲学?”
“每天醒来问自己:在干啥?如果回答不上来,就继续睡。”
甄柒:“那你这辈子应该睡得很充实吧。”
银巧点头:“所以我皮肤好。”
甄柒正想骂人,门被一脚踹开。
慕容梦端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碗冲了进来,橙色丸子头一晃一晃,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
“新人醒了阿鲁!”
甄柒下意识往后一缩:“你进门能不能敲一下?”
慕容梦认真想了想,转身出去。
咚咚咚。
她在门外敲了三下。
然后又一脚踹开门。
“新人醒了阿鲁!”
甄柒捂住脸:“我不是让你重演一遍!”
银巧喝了一口糖水:“别在意,她是稀有天人种族,脑子里有一部分结构专门用来装饭,剩下的地方才用来思考。”
慕容梦瞪他:“你胡说,我还装零食阿鲁。”
甄柒看着这两个人,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掀开被子,发现床边放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几个大字:
万事屋临时员工劳务抵债契约。
下面还有自己的手印。
鲜红鲜红。
甄柒眼睛瞬间瞪大。
“这是什么?!”
银巧抬头:“你按的。”
“我什么时候按的?!”
“昨天你被铜锅脑袋天人追杀,昏过去之前,说愿意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付出一切。”
甄柒愣住:“我说过吗?”
慕容梦举手:“我作证阿鲁。”
甄柒:“你当时嘴里塞了三个包子,你能听清什么?”
慕容梦严肃道:“我虽然嘴忙,但耳朵没下班。”
甄柒低头看契约,越看脸越白。
“救命费三十文,天人追杀附加费二十文,袁家敏感身份处理费一百文,酒旗损毁预估费五十文,精神损失费……待定?”
他抬头。
“为什么精神损失费待定?”
银巧指了指楼下:“因为婆婆还没决定自己受了多大伤。”
楼下立刻传来老太婆的怒吼:
“我受的是国破家亡级别的伤!”
银巧点头:“你看,已经涨价了。”
甄柒眼前一黑。
他曾经以为乱世最可怕的是兵灾,是饥荒,是诸侯混战,是天人横行。
现在他知道了。
最可怕的是一家没有营业执照但很会算账的万事屋。
他咬牙道:“我要报官。”
银巧放下碗:“可以。”
甄柒一愣。
银巧指着窗外:“许都官府最近归曹公管。曹公军中办事讲究一个效率,你报官,他们先查你为什么被袁家追,再查你姐姐是谁,然后查你是不是奸细,最后可能发现你确实没罪。”
甄柒松了口气。
银巧继续说:“但那时候你坟头草应该能喂马了。”
甄柒:“……”
慕容梦把碗往桌上一放:“新人,不要挣扎了。万事屋很好玩的阿鲁。”
甄柒看了看她碗里的肉,又看了看银巧碗里的糖水,再看了看窗外漏风的木牌。
“哪里好玩?”
慕容梦想了想:“老板没钱,员工没钱,房东想sharen,客人通常带刀。”
“这是好玩吗?这是地府团建吧!”
银巧拍了拍他的肩。
“甄柒,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甄柒冷笑:“成年人的世界就是欠债?”
银巧认真道:“不,还有腰疼和不能说的*。”
甄柒脸一僵:“你说话能不能不要突然拐进下三路?”
银巧摊手:“人生上三路太堵,只能走下三路。”
慕容梦眨了眨眼:“你们在说什么阿鲁?”
甄柒立刻捂住她的耳朵:“小孩子不要听!”
慕容梦一脚踩在他脚背上。
“我不是小孩子阿鲁!”
甄柒惨叫一声。
银巧点头:“你看,她只是饭龄比较小。”
这时,楼下老太婆又喊了一声。
“上官银巧!滚下来干活!”
银巧打了个哈欠,慢吞吞起身。
“来了来了。催什么,皇帝上朝都没你催房租积极。”
三人下楼。
酒馆一楼已经开门,几个客人坐在角落喝早酒。许都这地方,早上喝酒不稀奇,毕竟醒着也不一定比醉着安全。
老太婆站在柜台后,面前摆着一面烧坏的酒旗。
原本写着“春风不渡”。
现在写着“蠢风不渡”。
甄柒看了一眼,忍不住说道:“其实还挺符合店面气质的。”
老太婆缓缓抬头。
甄柒立刻改口:“我是说,它有一种返璞归真的美。”
老太婆把酒旗拍在柜台上。
“今天你们三个,把这旗子修好。修不好,晚上没饭。”
慕容梦脸色骤变。
银巧也脸色骤变。
甄柒愣住:“你们两个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
银巧低声说:“你不懂,乱世里有三种东西不能碰。”
“哪三种?”
“曹公的粮,婆婆的账,慕容梦的晚饭。”
慕容梦握紧伞柄:“没有晚饭的世界,没有存在的必要阿鲁。”
甄柒感觉背后一凉。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这小姑娘是战斗种族了。
因为她不是为了胜利而战。
她是为了晚饭而战。
三人带着破酒旗出了门。
许都街上比昨天更热闹。
天人摊贩、本地商人、逃难百姓、士兵、游侠、算命先生挤在一起,像一锅被人用脚搅过的粥。街边还有人卖最新话本,摊主扯着嗓子喊:
“新书新书!《霸道魏公轻点宠:落跑汉献帝带球跑》!”
甄柒脚步一顿。
“这什么玩意儿?”
摊主热情介绍:“许都最火话本!讲的是一位霸道权臣和一位柔弱天子的爱恨纠缠。”
甄柒震惊:“这能卖?”
摊主压低声音:“卖得可好了,宫里都有人买。”
银巧摸着下巴:“听起来很有市场。”
甄柒瞪他:“你别露出想代写续集的表情!”
慕容梦已经拿起一本翻了翻。
“这里面为什么有这么多*阿鲁?”
摊主咳嗽一声:“姑娘,这是留白的艺术。”
甄柒立刻把书抢走:“不要污染未成年人的脑袋!”
慕容梦又踩了他一脚。
“我说了我不是小孩子阿鲁!”
银巧看着甄柒惨白的脸,评价道:“你这个新人很有用。”
甄柒咬牙:“哪里有用?”
“可以踩。”
“我不是脚垫!”
就在他们吵成一团的时候,一个穿黑色便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话本摊前,拿起那本《霸道魏公轻点宠》,神色凝重。
男人个子不高,眉眼锋利,留着短须。身边跟着一个瘦削青年,青年披着外衣,脸色苍白,手里拿着酒壶,一副随时会把自己喝进棺材但棺材嫌他话多的样子。
中年男人翻了两页,问摊主:
“这书里的魏公,是何人?”
摊主笑道:“客官,这可不能明说。懂的都懂。”
瘦削青年噗地笑出声。
中年男人瞥了他一眼。
青年立刻咳嗽:“主公,我没笑。”
甄柒听到“主公”两个字,身体一僵。
银巧却像没事人一样,凑过去看了一眼。
“写得怎么样?”
中年男人淡淡道:“荒唐。”
银巧点头:“那就是好书。”
中年男人抬眼看他。
两人对视片刻。
甄柒忽然觉得周围空气都冷了一点。
那不是天冷,是某种大人物身上的压迫感。像一把刀藏在袖子里,不拔出来也能让人知道它能sharen。
银巧却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甚至又挖了挖鼻孔。
中年男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就是万事屋的上官银巧?”
银巧指了指自己:“如果你要债,我不是。”
“如果我是来委托的呢?”
“那我是。”
甄柒在旁边小声吐槽:“你这个身份切换得比墙头草还熟练。”
中年男人把话本放回摊上。
“我有一件事,想请万事屋帮忙。”
银巧伸手:“定金。”
中年男人身边的瘦削青年笑得更厉害。
“主公,他很像你。”
中年男人道:“哪里像?”
青年道:“都很会在别人开口前先要东西。”
中年男人似乎并不生气,反而从袖中取出一枚钱袋,丢给银巧。
银巧掂了掂,眼神一亮。
“客官贵姓?”
中年男人道:“姓孟。”
甄柒眼皮跳了一下。
许都,姓孟,身边跟着病弱谋士,还被叫主公。
这要不是曹操,他就把那本《霸道魏公轻点宠》倒背一遍。
银巧却装作完全不知道。
“孟老板,委托内容?”
中年男人指了指城东。
“我府上丢了一样东西。”
甄柒心想,曹操府上丢东西,这还能是小事?
兵符?
密信?
天人军械图?
还是袁绍派来的细作?
中年男人沉声道:
“一盒甜糕。”
甄柒:“……”
银巧:“……”
慕容梦:“!”
慕容梦眼睛亮得像看见了人生意义。
“甜糕阿鲁?”
中年男人点头:“那盒甜糕是故人所赠,今早不见了。”
甄柒忍不住问:“所以您找万事屋,是为了找甜糕?”
中年男人看向他:“不行?”
甄柒立刻摇头:“行,特别行。天下大势可以缓缓,甜糕必须追回。这就是大汉还能续命的根本原因。”
瘦削青年笑着喝了一口酒。
“这位小兄弟很会说话。”
甄柒干笑:“我主要是怕死。”
银巧收起钱袋,神情严肃起来。
“孟老板,这案子我们接了。”
甄柒小声问:“为什么你突然这么认真?”
银巧低声道:“甜糕失踪,不是小事。”
“哪里不是小事?”
银巧看着远方,语气低沉:
“今天丢的是甜糕,明天丢的可能就是包子,后天丢的可能就是饭桌上的最后一块肉。人间秩序,就是从一块甜糕开始崩坏的。”
甄柒沉默片刻。
“你是不是只是想趁机吃一口?”
银巧回头:“你懂我。”
甄柒:“我不想懂!”
中年男人留下地址后,便带着瘦削青年离开。
慕容梦撑开伞,已经迫不及待往城东走。
“破案破案!找甜糕阿鲁!”
甄柒跟在后面,一脸生无可恋。
“我以为加入万事屋第一天,至少会接到什么惊天大案。”
银巧扛着木刀“在干啥”,慢悠悠地说:
“新人,惊天大案往往都是从小事开始的。”
甄柒问:“比如?”
银巧说:“比如一个男人丢了甜糕。”
甄柒:“然后?”
银巧说:“然后另一个男人发现自己也想吃。”
甄柒捂住额头。
“我怎么觉得这案子的凶手已经找到了?”
三人一路来到城东。
孟老板的府邸并不张扬,但门口站着的护卫一个比一个精壮。甄柒看着他们的眼神,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狼窝的鸡。
银巧倒是毫无压力。
他走到门口,对护卫说:“万事屋,来查甜糕。”
护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有手令吗?”
银巧掏出钱袋晃了晃。
“有定金。”
护卫沉默。
另一个护卫低声道:“让他们进吧,主公吩咐过。”
甄柒听见“主公”两个字,背后冷汗直冒。
慕容梦却只关心一件事。
“甜糕在哪里阿鲁?”
护卫带他们来到后院。
案发地点是一间小书房。
书房里摆满竹简、地图和兵书。桌上有一个空食盒,盒底还残留一点糖粉。
银巧走过去,蹲下,伸手沾了一点糖粉,放进嘴里。
甄柒大惊:“你干什么?这是证物!”
银巧闭上眼,认真品味。
“桂花味,蜂蜜偏多,口感松软,制作时间应该在昨晚亥时到子时之间。”
甄柒愣住:“你真能尝出来?”
银巧又舔了一下手指。
“不能,我编的。”
甄柒:“那你刚才装什么神探啊!”
银巧指着空盒:“至少能确定一件事。”
“什么?”
“甜糕很好吃。”
慕容梦已经趴到桌边闻来闻去。
“有陌生味道阿鲁。”
银巧挑眉:“什么味?”
慕容梦皱着鼻子:“铁,酒,还有一种像坏掉的萝卜混着星星碎片的味道。”
甄柒一脸茫然:“星星碎片是什么味?”
慕容梦想了想:“像你三天没洗的袜子阿鲁。”
甄柒怒道:“我洗了!”
银巧问:“几天前?”
甄柒沉默。
银巧点头:“案情有进展了,新人有嫌疑。”
甄柒:“我昨晚还没加入你们!”
正在这时,书房窗外传来一点响动。
银巧眼神一动。
他抓起木刀,猛地挑开窗户。
窗外,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趴在墙根下。
那东西长得像人,但脑袋尖尖,皮肤发青,身后拖着一条细尾巴。怀里抱着半块甜糕,嘴角全是糖粉。
它看见银巧,愣了一下。
银巧看着它,也愣了一下。
两人沉默对视。
那小天人忽然把甜糕往嘴里一塞,拔腿就跑。
慕容梦大喊:“偷糕贼阿鲁!”
银巧翻窗追了出去。
甄柒也跟着跑,边跑边喊:
“为什么曹……孟老板府上的甜糕会被天人偷啊!这到底是民生案件、外交案件,还是单纯的嘴馋案件!”
银巧在前面说:“别问,问就是第一案不能太严肃。”
小天人跑得极快,像一颗发青的炮仗在巷子里乱窜。
慕容梦撑着伞,几次差点一伞把路边摊拍翻。
摊主们纷纷怒骂。
“谁家小孩!”
“赔钱!”
“慢点跑!”
甄柒一边道歉一边追,追到最后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前世欠了上官银巧一整座钱庄。
小天人钻进一条窄巷。
银巧停在巷口,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糖粉。
慕容梦也停下,鼻子动了动。
“里面有很多天人的味道阿鲁。”
甄柒喘得像要断气:“很多是多少?”
巷子深处,忽然亮起几双眼睛。
十几个小天人从阴影里探出头。
他们都很瘦,衣服破破烂烂,有的抱着馒头,有的抱着半块肉,有的嘴边还粘着糖。
甄柒怔住。
这不是盗贼窝。
这是流浪天人小孩的藏身处。
那个偷甜糕的小天人站在最前面,护着身后的孩子,冲银巧龇牙。
“人类,不准过来!”
银巧看着他怀里剩下的一点甜糕。
“那是委托物。”
小天人抱得更紧。
慕容梦放下伞,低声说:“他们饿了阿鲁。”
甄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乱世里,人会饿,天人也会饿。
大家平时吵得像两个物种不共戴天,可肚子叫起来的时候,声音其实都差不多。
银巧挠了挠头。
他转身看向甄柒。
“新人。”
甄柒立刻警惕:“干什么?”
银巧伸手。
“借钱。”
甄柒震惊:“你找一个欠债的人借钱?”
“这叫内部资金循环。”
“这叫不要脸!”
银巧说:“你看这些孩子。”
甄柒看了一眼。
那些小天人缩在阴影里,眼睛又亮又饿。
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几枚铜钱。
“这是我最后的钱。”
银巧接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会记在账上。”
甄柒:“你记哪边?”
银巧:“你欠我的那边。”
甄柒暴怒:“你这人心是用算盘珠子做的吗!”
半个时辰后。
银巧用甄柒的钱买了馒头、热汤和几块便宜点心。
流浪天人孩子们围在巷子里吃东西。
偷甜糕的小天人捧着热汤,低着头,小声说:
“那盒糕,我们会还。”
银巧蹲在他面前:“还不了了,已经被你吃了。”
小天人脸一红。
银巧说:“所以你得帮我演一场戏。”
甄柒眼皮一跳:“什么戏?”
银巧看向孟老板府邸方向。
“委托人要的是一个交代,不一定非要甜糕。”
甄柒问:“你打算怎么交代?”
银巧一本正经地说:
“甜糕,被时代吃了。”
甄柒闭上眼。
“我求你别说这种听起来像废话但又有点深沉的话。”
傍晚。
三人回到孟老板府上。
中年男人坐在书房里,瘦削青年也在,手里还是那壶酒。
银巧把空食盒放回桌上。
“查清楚了。”
中年男人问:“谁偷的?”
银巧说:“一群流浪天人孩子。”
中年男人眼神微动。
银巧继续道:“他们饿了,偷了糕。糕已经吃了。想要原物奉还是不可能了,除非你允许我们采取一些很不适合饭后描写的办法。”
甄柒立刻咳嗽:“这个就不要展开了,展开会被*掉。”
瘦削青年笑得酒都差点洒出来。
中年男人看着银巧。
“所以,你没有完成委托。”
银巧点头:“对。”
甄柒一惊。
他没想到银巧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中年男人问:“那定金呢?”
银巧把钱袋放在桌上。
“买了馒头。”
书房里安静下来。
护卫们脸色一变。
甄柒心跳加快,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死后墓碑上写什么比较显得无辜。
中年男人盯着银巧。
“你拿我的钱,买东西给偷我东西的人吃?”
银巧说:“不全是。”
“还有什么?”
“还买了一点便宜点心。我试过,味道不如你的甜糕。”
甄柒想一头撞死。
中年男人沉默很久。
忽然,他笑了。
“有意思。”
瘦削青年也笑。
“主公,我就说这人能用。”
甄柒听到这句,差点跪下。
主公。
果然是主公。
这位孟老板,恐怕就是曹操。
曹操站起身,走到窗边。
“许都城里,有人饿死,有天人饿死,有士兵饿死,也有官吏喝酒吃肉。世道如此,偷一盒糕不算什么。”
银巧懒洋洋道:“那你还找我们?”
曹操回头。
“我想看看,万事屋会怎么处理。”
银巧问:“结果呢?”
曹操说:“不够聪明,但还算像个人。”
银巧挖了挖鼻孔。
“这个评价比聪明值钱。”
曹操又丢来一个钱袋。
甄柒瞪大眼。
“这是?”
曹操道:“新的委托。”
银巧接住钱袋:“内容?”
曹操看向城西方向,眼神冷了几分。
“最近许都黑市,有人在收留流浪天人,也有人在抓他们。抓走之后,卖给天道众做劳役,或者卖给某些世家当玩物。”
他说到这里,语气淡淡。
“查清楚。”
慕容梦握紧伞柄。
她刚才还在吃点心,眼神却已经变了。
银巧也没有笑。
甄柒第一次看见他不笑。
那把木刀“在干啥”靠在他肩头,三个字像一句荒唐的问题,也像一句迟来的审问。
你们在干啥?
你们到底在干啥?
银巧收起钱袋。
“万事屋接了。”
曹操道:“这次若是办砸了呢?”
银巧想了想。
“那就继续办。”
曹操看着他,似乎觉得这个答案很不像答案。
可他最后只是笑了一声。
“去吧。”
三人离开曹府时,天已经黑了。
许都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天人商铺挂着奇怪的蓝色灯球,本地酒肆点着红灯笼,两种光混在一起,把整座城照得像一场没醒的梦。
甄柒走在路上,忽然问:
“银巧。”
“嗯?”
“你知道他是谁吧?”
银巧说:“孟老板。”
“你少装傻!”
慕容梦举起手:“我知道,是给钱很大方的孟老板阿鲁。”
甄柒叹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可能不会太平。
不,是肯定不会太平。
他本来只是一个被追杀的普通人,现在却加入了一个老板懒散、少女能吃、房东凶残、客户疑似曹操的万事屋。
这已经不是命运开玩笑。
这是命运喝多了以后脱裤子跳舞,还非要大家鼓掌。
甄柒看向银巧。
银巧正扛着木刀,走路一晃一晃,像个随时会倒在路边睡着的废人。
可刚才在书房里,甄柒分明看见,那人眼底有一瞬间很冷。
像雪落在旧战场上。
“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甄柒问。
银巧停了一下。
然后他回头,认真说道:
“男主。”
甄柒面无表情:“我就多余问。”
慕容梦忽然指着前面。
“银巧,酒馆到了阿鲁!”
银巧眼睛一亮:“吃饭!”
甄柒也松了口气。
可三人刚走到酒馆门口,就看见老太婆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面破酒旗。
酒旗依旧写着:
蠢风不渡。
老太婆冷笑。
“旗呢?”
银巧沉默。
慕容梦沉默。
甄柒也沉默。
他们三个今天查了甜糕案,喂了流浪天人,接了曹操委托,还顺便窥见了许都黑市的阴影。
但他们忘了最开始出门是为了修酒旗。
老太婆举起账本。
“很好,今晚没饭。”
慕容梦眼神瞬间失去光芒。
银巧低声说:“甄柒。”
甄柒警惕:“干什么?”
银巧严肃道:“万事屋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来了。”
甄柒:“你是说黑市?”
银巧摇头。
“是晚饭。”
下一刻,慕容梦撑开伞,身后仿佛燃起了看不见的火焰。
“没有晚饭的世界,真的没有存在必要阿鲁。”
甄柒看着她,又看着老太婆手里的账本。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天下三分也好,天人入侵也好,皇权崩坏也好,龙脉阴谋也好。
这些都很远。
而今晚,他很可能会被一个没饭吃的小姑娘和一个欠房租的废柴老板一起拖进厨房,进行一场名为“偷饭”的反抗战争。
甄柒仰头望天。
“姐,我好像进错书了。”
银巧拍了拍他的肩。
“不,你进对了。”
“哪里对了?”
银巧扛着木刀“在干啥”,朝厨房方向露出一个深沉的笑。
“因为这本书,终于要进入真正的主线了。”
甄柒问:“什么主线?”
银巧道:
“今晚吃什么。”
慕容梦举伞高呼:
“为了晚饭阿鲁!”
于是建安五年春,许都城内,万事屋第一次内部起义正式爆发。
史书没有记载这一夜。
因为史官也没吃上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