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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姬是自己回来的。
准确来说，是在万事屋一行人追到城西废弃驿站时，她已经从天人机关车里走了出来。
她衣裙整齐，发簪未乱，手里提着那根擀面杖。
她身后，几个雷鳍族天人整整齐齐跪成一排，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张纸。
甄柒愣住：“姐？”
甄姬淡淡道：“来了。”
银巧看向地上的天人：“他们在干什么？”
甄姬道：“写检讨。”
慕容梦探头看了一眼：“他们好像在哭阿鲁。”
甄姬：“写到真情实感处，哭很正常。”
曹丕冲上来，满脸悲壮：“甄姑娘！你没事吧？”
甄姬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曹丕一怔，立刻整理衣襟：“我来救你。”
甄姬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天人，又看了看曹丕。
“救谁？”
典韦挠头：“俺也想问。”
许褚点头：“这场面好像不用救。”
甄柒低声道：“现在唯一需要救的，是曹丕的面子。”
银巧摇头：“那东西已经死透了。”
曹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强行深情道：“至少，我的心追到了。”
甄姬举起擀面杖。
曹丕立刻改口：“我的人马上回去。”
甄姬走到甄柒面前。
“小柒。”
甄柒立刻站直：“在！”
“我先回去。”
“回哪？”
“甄家在许都的宅子。”
甄柒眼神一动：“姐，我……”
甄姬看了他一会儿。
“你若不想回甄家，就先待在万事屋。”
甄柒愣住。
银巧在旁边小声道：“甄姑娘，你确定？我们这里员工福利主要是欠债。”
甄姬淡淡道：“他小时候逃学、fanqiang、偷点心、装病不练字，早就适合你们这种地方。”
甄柒：“姐！给我留点人设！”
甄姬道：“你的优势不在人设，在命硬。”
慕容梦点头：“新人命确实硬阿鲁，被银巧坑了这么多次还活着。”
甄姬临走前，把一袋钱丢给银巧。
“委托费。”
银巧接过钱袋，眼神温柔得像看见了大汉中兴。
“甄姑娘慢走，常来委托。”
甄姬看了他一眼：“照顾好小柒。”
银巧严肃道：“放心，我会把他当亲弟弟。”
甄柒感动了一瞬。
银巧补充：“主要是亲弟弟欠钱比较方便。”
甄柒：“我就知道！”
甄姬走了。
曹丕想跟。
甄姬回头。
曹丕立刻转身，抱拳对典韦和许褚道：“两位叔叔，我们回府。”
甄柒冷笑：“终于知道怕了？”
曹丕低声道：“不是怕，是尊重她用擀面杖表达的边界感。”
银巧点头：“你这病还有救，至少会换词了。”
当天傍晚，万事屋三人回到春风不渡。
老太婆看见他们，先看人，再看门，再看桌椅。
确认没有多出新的损坏以后，她才开口：“吃饭。”
这两个字一出，慕容梦眼睛亮得像天人晶灯。
饭桌上，只有一道主菜。
一条鱼。
不大。
也不小。
但在三个饿了一天、跑了一路、还被迫参与曹丕爱情病治疗的人眼里，这条鱼已经不是鱼了。
它是乱世里的希望。
是胃里的明月。
是人生重新开服的登录奖励。
银巧坐在左边。
甄柒坐在右边。
慕容梦坐在中间。
三个人同时盯着那条鱼。
鱼也盯着他们。
虽然它已经死了，但甄柒总觉得它的眼神里有一种“你们人类真麻烦”的嘲讽。
老太婆把筷子一放。
“就这一条。”
银巧问：“没有别的菜？”
老太婆冷笑：“有。”
三人眼睛一亮。
老太婆端出一盘咸菜。
三人眼睛又暗了。
慕容梦举手：“婆婆，鱼为什么只有一条阿鲁？”
老太婆道：“因为你们只赚到一条鱼的钱。”
银巧立刻反驳：“我们今天救了甄姑娘。”
老太婆：“她给的是钱，不是鱼。”
甄柒看向银巧：“钱呢？”
银巧移开目光。
甄柒：“你别告诉我，你拿去买糖糕了。”
银巧严肃道：“不是。”
甄柒松了口气。
银巧：“还买了两块。”
甄柒拍桌：“所以我们晚饭只有一条鱼，是因为你把委托费吃成了糖糕？”
银巧道：“新人，甜食是精神食粮。”
甄柒：“那你今晚用精神消化吧！”
慕容梦已经伸筷子了。
银巧和甄柒同时夹住她的筷子。
慕容梦眨眼：“干什么阿鲁？”
银巧道：“分配问题还没解决。”
甄柒道：“对。这条鱼涉及万事屋内部公平、公正、公开三大原则。”
慕容梦问：“什么原则？”
银巧：“我多吃。”
甄柒：“他少吃。”
慕容梦：“我全吃阿鲁。”
三人沉默。
老太婆站在旁边，冷笑一声：“你们慢慢分。我去后院。”
她一走，饭桌上的空气立刻变了。
银巧放下筷子。
“既然大家都有诉求，那我们采用文明方法。”
甄柒警惕：“你所谓文明方法是什么？”
银巧拿起木刀“在干啥”，横在桌边。
“胜者为王。”
甄柒：“这叫文明？你这是把饭桌变成官渡！”
慕容梦举伞：“我同意阿鲁。”
甄柒立刻改口：“文明很好，但我们要更文明一点。”
银巧问：“比如？”
甄柒道：“猜拳。”
银巧皱眉：“太原始。”
慕容梦点头：“我怕一拳把桌子打没阿鲁。”
甄柒：“是猜拳，不是打拳！”
最后，三人决定用“智斗”。
规则如下：
谁能说出自己最应该吃鱼的理由，且另外两人无法反驳，谁就获得最大鱼肉份额。
银巧第一个发言。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沉痛。
“我，上官银巧，万事屋老板。今日追车、救人、收委托、带领团队完成重要任务。作为领导，我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领导吃鱼，不是个人享受，是组织稳定。”
甄柒冷笑：“你今天最大的精神压力，是糖糕铺老板说第二块不打折。”
慕容梦补充：“而且你追车的时候坐在许褚肩膀上阿鲁。”
甄柒震惊：“你还坐过？”
银巧看向别处：“那叫合理利用团队资源。”
甄柒：“反驳成立。”
慕容梦举手。
“我，慕容梦。今天打了很多坏人，跑了很多路，还保护了新人。最重要的是，我在长身体阿鲁。”
甄柒问：“你每天都在长身体？”
慕容梦点头：“对。”
银巧问：“长哪里？”
慕容梦认真思考：“胃。”
甄柒：“反驳成立。你不是长身体，你是扩建粮仓。”
慕容梦鼓起脸：“新人坏心眼阿鲁。”
甄柒坐直。
“轮到我了。我，甄柒，今天姐姐被绑，精神受到巨大创伤。而且我是新人，工资没有，钱没有，尊严也快没有了。所以这条鱼应该补偿我。”
银巧点头：“有道理。”
甄柒一喜。
银巧继续道：“但你姐已经回家了，创伤结束。”
慕容梦补充：“尊严本来就没有阿鲁。”
甄柒：“你们两个反驳得太没人性了！”
第一轮，三人全败。
鱼还在中间。
香气越来越明显。
慕容梦的眼神开始发直。
银巧低声道：“看来只能用第二方案。”
甄柒问：“什么？”
银巧从袖中掏出三张纸。
“抽签。”
甄柒立刻道：“我不信你。”
银巧把纸摊开：“放心，一张写鱼头，一张写鱼身，一张写鱼尾。”
甄柒检查了一遍，确实没问题。
三人各抽一张。
银巧打开。
鱼身。
甄柒打开。
鱼尾。
慕容梦打开。
鱼头。
慕容梦盯着鱼头两个字，沉默片刻。
“鱼头也能吃阿鲁。”
甄柒安慰道：“可以炖汤。”
慕容梦认真道：“那我还要锅。”
银巧已经伸筷子夹鱼身。
甄柒突然喊：“等等！”
银巧手停在半空。
甄柒盯着那三张纸：“为什么鱼身那张纸上有糖糕味？”
银巧沉默。
慕容梦闻了闻：“真的阿鲁。”
甄柒指着银巧：“你提前用糖糕标记了鱼身签！”
银巧叹了口气：“新人，你成长了。”
甄柒：“不要用发现你作弊来夸我！”
第二方案失败。
鱼还在中间。
但三个人之间的信任已经碎成鱼鳞。
慕容梦忽然把伞放到一边，郑重道：“既然这样，我们用最公平的方法阿鲁。”
甄柒问：“什么方法？”
慕容梦道：“谁先夹到是谁的。”
她话音刚落，筷子已经伸了出去。
银巧和甄柒同时出手。
三双筷子在鱼上方相遇。
啪。
啪。
啪。
桌上没有刀光剑影，但有筷光饭影。
银巧筷子灵活，专挑鱼腹。
甄柒筷子稳健，封锁路线。
慕容梦力量惊人，一筷子下去，连盘子都在颤。
甄柒怒道：“你轻点！这是夹鱼，不是拆迁！”
慕容梦：“鱼跑得太快阿鲁！”
银巧：“鱼已经死了。”
甄柒：“但在你们筷子下，它好像正在经历第二次人生！”
三人夹了半天，谁也没夹起来。
因为每次有人快成功，另外两人就会同时阻拦。
最后，鱼身被戳得乱七八糟。
却依旧完整地躺在盘中。
像一位历经乱世却坚守底线的忠臣。
银巧忽然停手。
“这样下去不行。”
甄柒喘气：“你终于知道了？”
银巧道：“我们需要盟友。”
甄柒警惕：“你想干什么？”
银巧转头看向门外。
“曹公子。”
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曹丕从窗下探出头。
手里还拿着一本倒过来的书。
甄柒猛地站起来：“你怎么又来了！”
曹丕咳嗽一声：“我路过。”
甄柒：“你路过二楼窗户下面？”
曹丕道：“许都道路复杂。”
银巧招手：“来，帮忙分鱼。”
曹丕一愣：“分鱼？”
银巧道：“你若能公平分配这条鱼，我就告诉甄姑娘，你今日没有跟踪，只是在进行鱼类社会研究。”
曹丕眼睛一亮：“当真？”
甄柒：“你不要和跟踪狂做交易！”
曹丕已经进来了。
他看着盘中那条鱼，沉思良久。
“鱼头，鱼身，鱼尾，本为一体。若强行分割，便如天下诸侯割据，必生纷争。”
银巧点头：“继续。”
曹丕道：“所以我建议，将鱼献给甄姑娘。”
甄柒：“她已经回家了！”
曹丕深情道：“那我送去。”
甄柒一把夺回盘子：“你这是借鱼行跟踪之实！”
银巧叹气：“曹公子出局。”
曹丕被小厮拖走时，还在念：
“一鱼一世一双人……”
甄柒冲着窗外喊：“你这诗也出局！”
鱼还在。
但已经冷了。
慕容梦看着冷鱼，表情很严肃。
“冷了也能吃阿鲁。”
银巧也认真：“冷鱼有冷鱼的风味。”
甄柒道：“不如这样，平均分。”
银巧和慕容梦同时看向他。
甄柒摊手：“鱼头、鱼身、鱼尾平均切开，每人一份。”
银巧问：“谁切？”
慕容梦举手：“我。”
甄柒立刻摇头：“你切完可能变成鱼泥。”
银巧拿起木刀。
甄柒又摇头：“你那把刀叫在干啥，不叫在切啥。”
最后，甄柒亲自拿起菜刀。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切鱼。
就在刀即将落下时，楼下传来老太婆的声音：
“小柒，下来一下，你姐派人送信来了。”
甄柒手一顿。
“我姐？”
他放下刀，下楼。
楼上只剩银巧和慕容梦。
两人同时看向鱼。
空气安静。
银巧微笑：“梦。”
慕容梦微笑：“银巧。”
银巧：“你是个好孩子。”
慕容梦：“你是个坏大人阿鲁。”
三息之后。
甄柒在楼下听见二楼传来一阵巨响。
他脸色一变，冲上楼。
只见桌子翻了。
盘子碎了。
银巧和慕容梦一人抓着半条桌腿，互相瞪着。
而那条鱼，不见了。
甄柒震惊：“鱼呢？”
银巧和慕容梦同时看向窗外。
窗台上，一只黑色的天人小猫叼着鱼，正冷冷看着他们。
甄柒愣住：“哪来的猫？”
慕容梦惊呼：“它偷鱼阿鲁！”
银巧猛地起身：“追！”
三人冲下楼，追着那只猫跑过三条街。
猫身手极其灵活，叼着鱼上房揭瓦，像一个真正的乱世豪杰。
银巧在后面喊：“站住！那是万事屋内部战争的核心资源！”
甄柒喊：“它听不懂！”
慕容梦喊：“还我鱼阿鲁！”
最后，猫跳进一座宅院。
三人fanqiang进去。
然后他们发现，那是甄家的许都宅子。
院中，甄姬正坐在桌边喝茶。
那只猫跳到她脚边，把鱼放下。
甄姬看了看鱼，又看了看墙头上趴着的三个人。
“小柒。”
甄柒僵住：“姐。”
甄姬淡淡道：“你们在干什么？”
银巧低头看了看木刀上的字。
在干啥。
他沉默片刻。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准确。”
慕容梦委屈地指着猫：“它偷鱼阿鲁。”
甄姬看向那只猫。
猫轻轻喵了一声。
甄姬道：“它是我养的，叫小霸。”
甄柒：“姐，你养猫？”
甄姬：“嗯。”
银巧问：“为什么叫小霸？”
甄姬平静道：“因为它看到想要的东西，就会拿走。”
甄柒：“这不是霸，这是贼！”
甄姬把鱼推给小霸。
小霸低头开吃。
万事屋三人趴在墙头，眼睁睁看着那条争了半晚上的鱼，被一只猫吃掉。
慕容梦眼神失去光芒。
银巧眼神失去光芒。
甄柒也眼神失去光芒。
甄姬喝了口茶。
“要下来吃点心吗？”
三人沉默片刻。
慕容梦第一个举手：“要阿鲁。”
银巧第二个：“要。”
甄柒最后叹气：“要。”
甄姬看着他们fanqiang进来，淡淡道：
“下次分鱼，记得先吃。”
甄柒坐下，拿起点心，认真思考这句话。
他忽然觉得，姐姐不愧是日常篇最强战力。
她不但能打人。
还能用一句话打穿人生。
那天晚上，万事屋三人谁也没吃到鱼。
但吃到了甄姬家的点心。
银巧吃完以后评价：“这点心不错。”
甄姬道：“曹丕送来的。”
银巧动作一僵。
甄柒脸色一黑。
慕容梦嘴里塞满点心，含糊道：“那他人呢阿鲁？”
甄姬指了指院外。
众人看去。
院墙外，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正露出半个脑袋。
手里的书，依旧拿反。
甄姬拿起擀面杖。
曹丕立刻消失。
甄柒捂住脸。
“这日子没法过了。”
银巧拍了拍他的肩。
“新人，想开点。”
甄柒问：“怎么想开？”
银巧看向桌上空盘。
“至少今天不用洗鱼盘。”
甄柒沉默良久。
然后把点心塞进银巧嘴里。
“闭嘴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