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汉末有个扣鼻噶的银色恶魔 > 第9章 粮草这种东西,写在账册里叫后勤,写丢了叫大家一起修仙

n
自从那条鱼被甄姬家的猫吃掉以后,万事屋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哀悼期。
上官银巧连续三顿饭看见咸菜都会叹气。
慕容梦连续三顿饭看见空盘都会流泪。
甄柒连续三顿饭看见他们两个都会想辞职。
第四天清晨,春风不渡酒馆二楼。
桌上摆着三碗粥,一碟咸菜。
银巧盯着咸菜,神情深沉。
“新人。”
甄柒没好气道:“干什么?”
“你说鱼死后会去哪里?”
甄柒冷冷道:“去我姐家猫肚子里。”
慕容梦捧着碗,眼神空洞:“它曾经离我那么近阿鲁。”
甄柒:“它也离我很近,最后大家谁都没吃到。请不要把你一个人的悲伤说得像国破家亡。”
银巧叹道:“乱世啊。”
甄柒拍桌:“不要什么都怪乱世!这件事纯粹是你们俩抢鱼抢得太丢人!”
楼下老太婆喊了一声:
“有客!”
银巧立刻坐直。
“委托?”
老太婆冷笑:“看着像正经人。”
甄柒立刻警惕:“那为什么会来我们这里?”
慕容梦点头:“正经人进万事屋,通常说明世界出问题了阿鲁。”
门被轻轻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青年文士。
他穿青色官袍,衣冠整齐,眉目温和,身上带着淡淡香气。不是脂粉香,也不是酒香,而是一种“我已经在尚书台加班七天但还要保持体面”的香。
他一出现,整个二楼都像被人擦了一遍。
银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歪掉的衣襟。
“这位客人,你走错地方了吧?我们这里不是许都礼仪培训班。”
青年文士微微一笑。
“在下荀彧。”
甄柒筷子掉了。
“荀……荀令君?”
慕容梦歪头:“很厉害吗阿鲁?”
甄柒低声道:“曹公身边最像正经人的那位。”
银巧恍然:“怪不得和我们格格不入。”
荀彧坐下,看了看桌上的咸菜。
“诸位早饭挺朴素。”
银巧道:“不是朴素,是债务美学。”
甄柒:“不要把穷说得这么有文化。”
荀彧轻轻咳了一声。
“我今日来,是有一件小事想委托万事屋。”
甄柒一听“小事”,后背一凉。
他加入万事屋以来,对“小事”这两个字已经产生了严重不信任。
甜糕失窃是小事,结果牵出地下黑市。
酒旗烧坏是小事,结果救了一群天人小孩。
甄姬被误绑也是小事,结果曹丕带着虎贲双区出城。
所以许都大人物嘴里的小事,一般翻译过来就是:你们先别死,死了也别怪我。
银巧伸手。
“定金。”
荀彧愣了一下。
甄柒捂脸:“你能不能先听委托内容?”
银巧认真道:“先听内容,万一不想接怎么办?”
荀彧从袖中取出钱袋,放在桌上。
银巧的眼神立刻温柔起来。
“荀令君请讲。万事屋为大汉、为曹公、为许都百姓、为定金,赴汤蹈火。”
甄柒:“最后一个才是真心话吧!”
荀彧说道:“尚书台昨夜丢了一只天人纸貘。”
慕容梦眨眼:“纸貘?”
荀彧道:“一种天人小兽,专吃废纸,吃完后会吐出干净纸浆,本是用来清理公文废稿。”
甄柒皱眉:“听起来挺有用。”
荀彧沉默片刻。
“问题是,它昨夜误食了一卷重要账册。”
银巧问:“什么账册?”
荀彧还没开口,楼梯口传来一个熟悉的懒散声音。
“官渡前线粮运册。”
郭嘉扶着楼梯走上来,手里还是拿着酒壶,脸色苍白得像刚从棺材里请假出来。
甄柒脸色瞬间白了。
“官渡?”
荀彧看了郭嘉一眼:“奉孝。”
郭嘉笑道:“反正他们迟早要知道,我身体不好,懒得铺垫。”
甄柒:“你们谋士现在连保密都嫌费力了吗?”
荀彧揉了揉眉心。
“袁绍大军在河北,曹公即将北上。许都后方粮草每一斛、每一车、每一条道路都要算清楚。那卷粮运册若落到袁氏探子手里,前线会很麻烦。”
银巧点头:“明白了。”
甄柒看向他:“你明白什么了?”
银巧道:“这不是小事。”
甄柒松了口气。
银巧继续道:“所以要加钱。”
甄柒:“你去死吧!”
荀彧居然认真点头:“可以加。”
银巧立刻起身,拿起木刀“在干啥”。
“万事屋出动。”
慕容梦举伞:“抓纸貘阿鲁!”
甄柒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我最后确认一下,我们今天的任务,是在官渡大战前,帮曹营后勤部门抓一只吃错公文的天人小兽?”
郭嘉喝了口酒:“对。”
甄柒沉默良久。
“历史真是比话本还离谱。”
第一站,是天下第一正经书坊。
因为据荀彧说,纸貘最喜欢纸多的地方。
几人赶到书坊时,掌柜正抱着招牌痛哭。
“我的天下第一!我的正经!我的文学尊严!”
甄柒看了看门口。
原本挂着“天下第一正经书坊”的招牌,现在只剩“书坊”两个字。
银巧点头:“不错,终于诚实了。”
掌柜悲愤:“上官老板,你们要赔!”
银巧立刻转身:“下一站。”
荀彧拦住他:“先查。”
书坊里面一片狼藉。
纸卷、竹简、话本散了一地。
墙角有一只白色小兽,身子圆滚滚,嘴巴占了半张脸,正在啃一本《刘皇叔草鞋店破产后,我成了他的债主》。
它一边吃,一边打嗝。
打完嗝,吐出一张纸。
甄柒捡起来一看。
上面写着:
《银发欠债男主与毒舌账房不得不说的三十文》
甄柒脸色铁青。
“这东西吃话本吐更烂的话本?”
掌柜眼睛一亮:“这个题材好啊!”
甄柒:“好什么!我的人生不是你们书坊素材库!”
纸貘看见他们,嘴里叼着半本书,拔腿就跑。
慕容梦冲上去。
“站住阿鲁!”
纸貘身子一缩,从书架缝隙里钻出去。
银巧一木刀敲开窗户,翻身追出。
甄柒跟着冲出去,边跑边喊:
“为什么曹营粮运册会被一只长得像白馒头的东西吃掉!荀令君,你们尚书台就没有防误食措施吗?”
荀彧一边跑,一边平静道:“有。”
甄柒:“是什么?”
荀彧:“写了‘勿食’。”
甄柒崩溃:“它是兽啊!它认识字吗?”
郭嘉在后面慢悠悠道:“认识,所以才吃。那两个字写得最端正。”
纸貘一路狂奔,跑过糖糕铺,钻过茶摊,又撞翻一个卖纸笔的小摊。
街角,一个卖鱼的小贩突然站直。
他头戴斗笠,手里拿着鱼竿。
但桶里没有鱼。
甄柒一眼认出他。
“曹丕!你又在这干什么!”
曹丕咳嗽一声:“我研究民生。”
甄柒看着空鱼桶:“你研究的是没有鱼的民生?”
曹丕看向远处甄宅方向,深沉道:“鱼不重要,思念才重要。”
银巧路过他身边,顺手把纸貘吐出来的一张纸塞给他。
“签了。”
曹丕低头一看。
纸上写着:
本人曹丕承诺不再以卖鱼、卖糖葫芦、算命、路过、采风、研究民生等名义跟踪甄姬。
曹丕脸色大变。
“这是何物?”
甄柒眼睛一亮:“好东西!快签!”
纸貘突然回头,一口把曹丕怀里的竹简吞了。
曹丕惨叫:“我的诗!”
纸貘打了个嗝,吐出一张新纸。
荀彧捡起来念道:
“致甄姑娘:我错了,我不该跟踪,我会保持正常距离,并努力做一个守法少年。”
整条街安静。
曹丕呆住。
甄柒震惊地看着纸貘。
“这东西居然能把烂诗净化成正常人话?”
银巧肃然起敬:“神兽。”
慕容梦:“可以养在万事屋吗阿鲁?”
甄柒:“养了以后先让它吃银巧的欠条。”
银巧摇头:“没用,欠条太多,它会撑死。”
纸貘又跑了。
这一次,它钻进城东粮仓附近。
粮仓重地,守卫森严。
但纸貘完全没有重地意识,张嘴就啃门口的告示。
告示原本写着:
粮仓重地,闲人勿入。
它吐出来变成:
粮仓重地,闲人很饿。
慕容梦看完点头:“写得好阿鲁。”
甄柒:“你不要被一只兽的文学打动!”
几名穿着普通衣服的人从粮仓侧面冲出来。
他们脸上都挂着一种很努力想装路人、但全身上下都写着“我是探子”的气质。
领头人低声道:“抓住那只纸貘!”
甄柒看见他们腰间袁氏暗纹,脸色一变。
“袁家探子?”
那人怒道:“胡说!我们只是普通路人!”
银巧指着他胸前。
“你牌子掉出来了。”
那人低头。
胸前果然挂着一块小牌,上面写着:
袁营无名甲。
甄柒:“你们探子已经懒到挂牌上班了吗?”
无名甲恼羞成怒:“动手!”
慕容梦第一个冲上去。
伞面一开,直接把两个探子拍进粮袋堆里。
银巧木刀一横,敲飞一把短刀。
荀彧站在原地,没有出手,只是淡淡说道:
“袁营探事,衣带不收,步距散乱,暗号外露。若你们军中文书也如此松懈,袁公迟早吃亏。”
几个探子动作一滞。
甄柒目瞪口呆。
“他在用行政能力攻击敌人!”
郭嘉点头:“文若骂人,一般不带脏字,但能让人怀疑自己不配上班。”
无名甲咬牙冲向荀彧。
还没靠近,银巧的木刀已经轻轻点在他肚子上。
“在干啥?”
砰。
无名甲跪了。
纸貘趁乱钻到粮仓后面,正准备一口吞下什么。
忽然,一只大手从旁边伸出,抓住了它后颈。
纸貘四条短腿在半空乱蹬。
众人抬头看去。
一个红脸长须的大汉站在粮仓阴影下。
他身材高大,眉目沉稳,气势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手里握着一封书信,信角已经被纸貘咬掉了一小块。
大汉看着纸貘,淡淡道:
“此物欲吞某家书信。”
荀彧微微颔首。
“云长。”
甄柒整个人僵住。
“云长?”
银巧也抬了抬眼。
红脸大汉把纸貘递过来。
“关某只是暂居许都,不便多事。但此物若吃了兄长书信,关某会很不高兴。”
甄柒小声道:“关云长……关羽?”
慕容梦好奇地看着他:“你的胡子好长阿鲁,吃饭会不会沾汤?”
关羽沉默了一下。
“不会。”
银巧点头:“看来是高手。”
甄柒吐槽:“你判断高手的标准能不能不要这么离谱?”
荀彧拿出一本话本。
《霸道魏公轻点宠:官渡特别卷》。
甄柒脸色一变:“你为什么随身带这种东西?”
荀彧平静道:“从书坊顺来的,用来办案。”
郭嘉笑道:“文若第一次偷东西,很有纪念意义。”
荀彧把话本放到纸貘面前。
纸貘闻了闻,满脸嫌弃。
银巧道:“吃。”
纸貘不吃。
慕容梦拿出一块点心,放在话本上。
纸貘立刻一口吞下。
甄柒:“它刚才不是嫌弃吗?”
慕容梦认真道:“加点心就好吃了阿鲁。”
纸貘吞下话本,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嗝。
然后吐出一卷完整竹简。
荀彧打开一看,终于松了口气。
“粮运册。”
甄柒也松了口气。
“所以大汉后勤今天是被一本烂话本救回来的?”
郭嘉点头:“史书不会写,但是真的。”
银巧摸着下巴:“能不能让史书写?我觉得这个很有新鲜感。”
荀彧淡淡道:“不能。”
银巧:“为什么?”
荀彧:“曹公会问我为什么尚书台有这种话本。”
众人沉默。
这理由非常充分。
关羽看着荀彧手里的粮运册,又看向北方。
“袁绍兵势甚盛?”
荀彧道:“盛。”
关羽问:“曹公有胜算?”
郭嘉笑了笑:“有,但不多。多了就不好玩了。”
甄柒:“你们谋士能不能尊重一下战争?”
荀彧收起粮运册,声音温和,却很沉。
“官渡不是话本里的英雄一刀定胜负。它是粮道,是军心,是谁能多撑一天。袁绍兵多,曹公粮少,所以后方每一粒米都要算。”
甄柒安静下来。
他忽然明白,所谓历史大事,不总是战鼓和刀剑。
有时候是一卷账册。
一只误食公文的天人小兽。
一个加班到眼下发青的文官。
还有一群为了三十文定金到处追白馒头的万事屋。
银巧把木刀扛回肩上。
“荀令君,委托完成。”
荀彧递来钱袋。
银巧接过,眼神再次温柔。
慕容梦举手:“那可以吃午饭了吗阿鲁?”
甄柒也点头:“我赞成。这次谁再抢鱼,我就把桌子掀了。”
纸貘忽然跳起来,一口吞掉了银巧手里的钱袋。
银巧脸上的温柔瞬间死亡。
纸貘打了个嗝,吐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
《上官银巧还债计划:第一卷,失败是成功之母,但他没有母》
甄柒沉默。
慕容梦沉默。
郭嘉笑得咳嗽。
荀彧闭了闭眼,像是想把这段从人生里删掉。
银巧慢慢举起木刀。
“新人。”
甄柒问:“干什么?”
银巧看着纸貘,眼神空洞。
“我现在终于理解曹公为什么要打官渡了。”
甄柒:“为什么?”
银巧沉痛道:
“因为粮草和钱袋,都是不能丢的东西。”
纸貘拔腿就跑。
万事屋三人再次追了上去。
关羽站在粮仓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沉默良久。
“许都……一直如此热闹?”
荀彧叹了口气。
“以前不是。”
郭嘉喝了一口酒。
“自从万事屋开张以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