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沈冬行说得很小心。
思思也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满是期待。
我同意了。
沈冬行举起手机。
我和思思并肩站着。
他蹲在我们前面,镜头框住了三个人。
他按了好几下快门,像是怕拍不好。
拍完之后,沈冬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收进内衣口袋里。
沈冬行临行前嘱咐思思:
“思思,爸爸要去工作了,要去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你要听妈妈的话,要对外公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知道吗?”
思思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爸爸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妈妈的。”
沈冬行眼眶红了。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是怕看久了就走不掉了。
“那我走了。”
沈冬行说完,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远了。
思思站在门口,挥着小手,喊了一声:
“爸爸再见——!”
沈冬行抬起手,挥了挥,然后拐过街角,消失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风吹过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花香。
我低头看了看思思,她还在挥着手,虽然已经看不见那个人了。
再后来,通过沈冬行寄给思思的信。
我知道,沈冬行去了山区,当驻地记者。
那地方偏远,交通不便,条件艰苦。
他每周都会寄信回来。
写给思思的信里,有照片,有他画的画,有他拍的山里的花草树木、牛羊动物。
沈冬行会给思思讲山里的故事,讲他采访到的那些普通人。
那里的孩子每天要走两个小时山路去上学。
思思每次收到信都很开心,会趴在桌子上给他回信。
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爸爸我想你”“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除了给思思的信,还有给我的。
但那些信我从来没有拆开过,收进一个纸箱里,推到床底下。
偶尔打扫卫生时会看见,也只是看一眼,然后继续扫地。
后来有一天,思思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跑来找我:
“妈妈!妈妈!我今天在学校听老师说,爸爸用你的名字,捐了一个希望基金!”
“拥来帮助山区的孩子上学!”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蹲下来帮她理了理红领巾:
“是吗?那你更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这么好的条件。”
“嗯!我以后也要成为像外公那样厉害的人!”
“帮助更多的人!”
我摸了摸思思的头,露出欣慰的笑。
日子一天一天过,春天来了又走,榕树的叶子落了又长。
思思一年比一年高,功课一年比一年多。
她还是会收到沈冬行从大山深处寄来的信。
而我床底下那个纸箱,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拆开那些信。
也许几年后,也许十几年后。
等到那一天,我会坐在院子里,泡一壶茶,一封一封地看。
看完之后,或许我会给沈冬行打一个电话。
像对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那样,轻轻说一句:
“你好,好久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