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风俗,第一天要在夫家摆酒。
母亲准备了七年的婚服,终于在今天上了我的身。
给参加酒席的乡亲们敬完酒。
新人们就要去敬江神。
潞江九曲十八弯,弯弯挂红灯。
我扶着母亲和父亲的手,出了门。
“哇,新娘子好漂亮!”
小孩子们讨到了喜糖,好话不要钱似得往外冒。
鲜花满地,红绸铺路。
江雨晴站在水边,扶着那艘挂满花灯的龙舟。
她温柔地望着我,看着我朝他走去。
“阿远,小心脚下。”
我扶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上了船。
龙舟轻动。
汇入到船队中。
新人们的龙舟队伍把潞江染成了红色。
灯影闪烁。
水波晃动。
摇碎了天上的一轮月。
摇动了船上的两颗心。
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向江中洒下了祝神的酒。
远处灯火明灭。
我依稀看到,一个人影躲在桥底。
江雨晴挡住了我的视线:
“起风了,小心冷。”
我缩进了她的怀里。
听着她强而有力的心跳,感到无比安心。
江风习习,带着凉爽。
躲在桥底的苏婉清,看着龙舟上依偎的两对身影。
心底渐渐冰凉。
“没事的,还没领证。”
她暗自告诉自己,还有机会。
看着那队龙舟离去,她从桥下钻了出来,回了家。
家里冷冷清清。
阿妈坐在院子里,没有说话。
她后悔了。
但是她不肯承认。
陆明轩也走了,走之前还在咒骂:
“苏婉清,你活该!”
“谁让你像条狗一样好骗,哄两句就上了我的龙舟。”
“现在反过来还怪我?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也有错!”
“陈远永远都不会回来找你的!”
苏婉清给了他一巴掌:
“别让我再听到你提阿远的名字,你不配。”
陆明轩被打蒙了。
看着神色不对的苏婉清,拿起行李落荒而逃。
现在家里,没人了。
整个水乡因为接亲热热闹闹。
显得苏家格外的安静。
苏婉清没有去院里找阿妈,她在房间枯坐了一晚上。
天刚泛白,她就去了我家。
她想要在我领证之前,再和我聊聊。
可回应她的,是两扇紧闭的大门。
邻居阿伯探出头:
“阿远昨晚就走啦。”
“江丫头说带他去港城再上学去。”
苏婉清这才感到真正的恐慌。
港城?
她这辈子都没去过的地方。
打开手机,搜索了最新一班飞机。
她咬咬牙,准备下单购买。
可手机里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婉清,快回家,你妈上吊了!”
三年后。
苏婉清终于站上了港城的土地。
那年端午。
陆明轩离开家,被隔壁村的大花拐去了缅北。
阿妈在院里想不开,觉得要被邻里嘲笑,直接挂在了客厅。
阿爸嫌她惹事,娶了后妈把她赶出了门。
在外流浪打工整整三年。
她终于攒够了钱。
买了机票,来到港城。
刚下飞机。
她就被热浪吹得睁不开眼。
来来往往的人群精致亮丽,口中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她查过了。
江雨晴在港城大学当教授。
陈远跟着读了书,在做珠宝设计。
那个珠宝店的地址她牢记心中。
抬头正要找地铁站标志,却被广告吸引了眼球。
那是安远珠宝主理人的采访介绍。
陈远笑脸盈盈,抱着孩子和江雨晴站在一起。
“新的一季珠宝设计灵感来源于我的家乡,潞江边上。”
“每年小伙子们都要抽签,抽到红签才能让心仪的姑娘上龙舟。”
“我抽了七年,直到第八年,遇到我的妻子。”
“她带给我了最真诚的爱。”
接下去的话语,苏婉清听不清了。
过度劳累的耳膜嗡嗡作响。
她看着屏幕上的一家人。
安静地蹲了下去。
行人来往。
留出了中间的空白。
那是一个满身尘土的女人,跪在地上埋头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