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向涵坐上飞机,她透过舷窗往下看去。
那座她生活了三年的城市正在一点点缩小,最后整个城市缩成一片模糊的轮廓,被云层吞没。
她没有太多留恋,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件穿了很久的、沉重又不合身的盔甲。
从今往后,她终于可以做自己了。
不用再费尽心思想着怎么给另一个人准备生日惊喜,不用再忐忑不安地等着一条消息的回复,不用再为他的一句话失眠一整夜,不用再在深夜里反复揣测他到底爱不爱自己。
飞机降落在南城机场,向涵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
阳光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暖洋洋地裹住她整个人。
这里的天空比北城蓝,空气很清新。
她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走向出租车等候区。
公寓是她出发前就在网上定好的,一室一厅,在南城cbd附近的一个安静小区里。
面积不大,但胜在干净敞亮。
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间屋子虽然什么都没有,却比裴温宇那间堆满奢侈品的大公寓更让她觉得安心。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属于她。
每一寸空气,每一缕阳光,每一粒尘埃,都是她自己的。
向涵放下行李,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生活必需品。
床单、被套、毛巾、拖鞋、杯子、碗筷、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小盆绿萝。
她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挑选每一样东西时都仔仔细细。
买单的时候,收银员阿姨笑着说了句:“姑娘,刚搬来啊?”
向涵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嗯,刚搬来。”
“南城好地方,待久了你就舍不得走了。”
“我也觉得。”
回到公寓,她花了两个小时把屋子收拾妥当。
床单铺好,被套套好,绿萝摆在窗台上,杯子放在茶几边。
小小的屋子被她布置得温馨整洁,虽然简单,却处处透着她的气息。
洗完澡出来,向涵躺在陌生的床上,关掉灯,屋子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路灯的光。
南城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
她闭上眼睛,原本以为自己会失眠,毕竟换了新环境,毕竟刚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告别。
可没想到,几乎是在头挨到枕头的瞬间,困意就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那一晚,她睡得无比踏实,一夜无梦,甚至连翻身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叫醒时,向涵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恍惚了一瞬。
然后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像胸口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被人搬走了,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原来人过了情关之后,竟然是这种感觉。
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没有执念,就没有痛苦。
她起床,刷牙,洗脸,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职业装,对着镜子仔细涂了口红。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个在遇见裴温宇之前,独立、自信、对生活充满热爱的向涵。
新公司叫“心域心理”,是南城最大的心理咨询机构之一,在业内口碑极好。
向涵当初收到猎头邀请时,其实心动过,但因为放不下裴温宇,最终还是拒绝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拒绝多么可笑——她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推掉了自己的前程。
好在,一切还不算太晚。
公司坐落在南城最繁华的商业区,向涵走进大厅,前台的小姑娘热情地迎上来,带她办了入职手续。
“向老师,您的办公室在这边。”
小姑娘推开一扇玻璃门,向涵走进去,目光所及之处,她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面积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
窗外的视野极好,能看到南城的天际线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
办公桌是实木的,宽大而沉稳,上面摆着一台崭新的电脑和一盆精致的蝴蝶兰。靠墙是一整排书柜,里面已经按照专业分类摆好了各种心理学书籍。
书柜旁边有一张舒适的沙发,深灰色,布艺的,看起来就很好坐。墙角立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给这间充满职业感的办公室增添了一丝温暖的气息。
“这”向涵有些意外地看向小姑娘,“这是给我准备的?”
“对啊,您可是高薪聘请的合伙人,当然要配最好的办公室。”小姑娘笑着说,“向老师,您先熟悉一下环境,等会儿十点有个晨会,到时候我来叫您。”
小姑娘走后,向涵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这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过去三年,她把自己的专业和才华都浪费在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身上。
她帮裴温宇做心理疏导,陪他走过最灰暗的日子,却把自己活成了一场单向奔赴的悲剧。
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心理咨询师,拿什么去救别人?
现在,她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好好扎根在这座城市里。
南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向涵弯起嘴角,觉得未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过。
而此刻,两千公里之外的北城,裴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