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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大堂再次开审。
知府端坐正中,府城的按察使也派了随从旁听。
堂上气氛凝重如铁。
我手持修正后的验尸报告和顾婉吟的手札。
大步走到公堂中央。
“死者顾婉吟,非他杀。”
我提高音量,字字铿锵。
“系自杀伪装他杀。”
全场哗然。
知府皱起眉头,惊堂木重重落下。
“沈昭昭,你可知胡言乱语的后果?”
“你推翻前论,可有铁证?”
我摊开验尸卷宗,举起那枚断簪。
“第一,颈部掐痕角度与死者自身手型完全吻合,绝非外力所为。”
“第二,真实死亡时间为戌时末,陈云升当时在赌坊,有不在场证明。”
“第三,顾明珠雇的杀手在案发前一天已溺亡,不可能作案。”
我转身,将顾婉吟的手札高高举起,呈给衙役。
“第四,死者手札详细记录了遗局的每一步设计。”
裴玄辰接过手札,展开纸页,当众宣读关键段落。
“丈夫要毒死我夺嫁妆,妹妹要雇人杀我嫁姐夫。”
“他们以为我不知道。”
“可我全都知道。”
“既然我怎么都是死,那就死个明白。”
“让我的死成为他们的坟墓。”
裴玄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陈云升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顾明珠浑身颤抖,嘴唇翕动却吐不出半个字。
两人对视一眼。
曾经联手要害顾婉吟的两个人。
此刻在彼此眼中看到的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厌恶。
知府拍案追问。
“既然是自杀,陈云升与顾明珠是否无罪?”
我直视知府的眼睛,厉声回答。
“自杀绝不等于无辜!”
“陈云升蓄意谋杀,虽未动手,购药凭据铁证如山。”
“顾明珠雇凶杀人,虽凶手已死计划未遂,但雇凶之实已成。”
“死者是自杀,但逼死她的人,就站在堂上!”
知府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裴玄辰。
裴玄辰上前一步,朗声宣判。
“陈云升预谋杀妻、侵吞嫁妆,判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
“顾明珠雇凶杀人未遂,判入狱十年。”
“仵作周德收贿伪造文书,革职永不叙用。”
判决落地那一刻。
心声和独白文字最后一次同时响起。
心声的声音褪去哀怨和愤怒。
化作一声释然的叹息。
【谢谢你,没有让我白死。】
独白文字上的字迹也缓缓变化。
那行娟秀的小字越来越清晰。
“原来真的有人,愿意听完整个故事。”
两个声音,第一次不再矛盾。
它们都是顾婉吟。
一个是她作为被害者留下的恨。
一个是她作为设局者留下的冷。
真正的她,不过是一个被至亲逼到绝路的女人。
我站在公堂中央,听着身后潮水般的议论声。
知府站起身,感慨万千。
“大梁刑名,从未有女仵作登堂入室。”
“沈昭昭,你开了先河。”
裴玄辰看着我,唇角微微扬起。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走出县衙大门,阳光刺目。
我忽然意识到,心声和独白文字都没有骗我。
只是它们站的视角不一样。
心声站在受害者的立场,控诉害她的人。
独白文字站在执行者的立场,记录动手的过程。
两个都是真的,两个拼凑起来才是完整的真相。
真正的真相,从来不在任何一个声音里。
而在我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