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马车停在顾家旧宅门前。
院落冷清,落叶铺满青石板。
我推开顾婉吟闺房的门,空气中透着一股陈旧的脂粉味。
心声在脑海中剧烈挣扎。
【别找了!出去!】
【这里什么都没有!】
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透着极度的恐惧。
它在抗拒我接近真相。
我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
里面散落着几支珠钗和半盒胭脂。
我屈起手指,敲击抽屉底板。
传出空洞的回音。
我抽出解剖刀,顺着边缘撬开底板。
夹层里躺着一本用黄蜡封口的旧手札。
封面上写着两个墨字:“遗局”。
我刮开黄蜡,翻开第一页。
“嫁入陈家三年,我以为至少还有妹妹。”
“今日撞见云升与明珠在书房密会。”
“他们商量着怎么分我的嫁妆。”
“在我死后。”
我捏着纸页的手指猛地收紧。
陈云升与顾明珠早已暗中勾结。
陈云升图谋家产,顾明珠暗恋姐夫。
两人定下毒计。
害死顾婉吟,顾明珠接手姐姐的产业,再嫁给陈云升。
财色兼收。
我继续往后翻。
“云升在书房暗格里藏了砒霜。”
“他打算在我的药膳里下毒。”
“明珠在外面雇了一个刀客,以防毒药不够快。”
“他们给了我两条死路。”
“我却要自己选第三条。”
手札的最后几页,密密麻麻记录着这场死局的步骤。
不动砒霜,留作铁证指向丈夫。
后院墙头蹭掉青苔,造出攀爬痕迹指向妹妹。
在选定的时辰,亲手结束生命。
伪造挣扎和掐痕。
“我活着时他们联手害我。”
“那我死了,就让他们互相咬死。”
心声在手札翻完的那一刻彻底崩溃。
它不再哀怨,不再愤怒。
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
【他们都要杀我,我为什么不能报仇?】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不想白白去死!】
我眼眶发酸。
这全是一个绝望女人最后的嘶吼。
独白文字也在此刻完全浮现。
字迹褪去了杀手的冰冷伪装。
化作一行娟秀的小字。
“如果有来生,我不要嫁人,不要妹妹。”
“不要这些吃人的亲情和夫妻情分。”
独白文字的真正主人,自始至终都是顾婉吟自己。
我将手札揣进怀里,转身迈出房门。
刚走出顾家大门,两道黑影从巷口蹿出。
明晃晃的钢刀直奔我的面门。
陈家花钱雇来的打手,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们要抢手札,要我的命。
两名女差役拔刀迎战,兵刃相撞溅出火星。
黑衣人招招致命,女差役渐渐落入下风。
刀锋擦着我的耳边劈下,削断了一缕头发。
千钧一发之际。
一队衙役从长街尽头冲出。
裴玄辰策马赶到,翻身跃下。
他面色铁青,夺过衙役手中的长刀。
一脚踹翻逼近我的黑衣人,反手一刀劈下。
血光飞溅。
另一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
几名衙役扑上去,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裴玄辰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胸口剧烈起伏,目光落在我紧紧护在胸前的手札上。
“我等这本手札等了很久。”
“沈昭昭,你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
他收刀入鞘,声音压得极低。
“以后不要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
我攥紧手札,心跳如鼓。
那份伤药,那两个女差役,那些及时出现的巧合。
全是他的安排。
他从一开始,就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护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