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那天下午,我在主街那家面包店排队,买一种叫“半岛”的甜面包。
我抱着纸袋转身,差点撞到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的冲锋衣,领子竖起来,下巴埋在围巾里。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我愣了一下。
他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先开口了:“你住这里?”
声音有些哑,像是刚下飞机不久。
我没说话,抱着纸袋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进门的路。
他没有动。
“我找了很久。”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侧着脸,目光落在我身后的货架上。
“你的新手机号、你的住址、你外派的公司,都不肯告诉我。”
我看着他:“所以呢?”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转过头来看我。
那双眼睛还是以前的样子,深黑的,沉静的,像是能把所有情绪都压在理性的水面以下。
“有个学术会议在圣地亚哥,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
从圣地亚哥飞乌斯怀亚,两千多公里。
我点了点头:“那你看完了,我很好。”
我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纸袋擦过他的袖口。
他没有拦我,我也没有回头。
走了大概十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江静年。”
我停下来。
他追上来,站到我面前。
我看清了他的脸,眼睑下面有一层淡青色的阴影,像是很久没睡好。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下颌线绷得很紧。
“我专门飞来的。”
他说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情愿的坦率,好像每一个字都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为了什么学术会议。你满意了?”
专门飞来。
如果是三年前的我,听到这句话大概会哭出来。
会扑进他怀里,会说“我也想你”,会原谅一切。
可我只是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你来做什么?”
他皱了皱眉,似乎在斟酌措辞。沉默了很久,才说、
“你突然消失,所有联系方式都断了,我…需要确认你没事。”
确认我没事。
我忽然想笑。
当年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他没有来确认我有没有事
奶奶去世我哭到晕厥,他没有来确认我有没有事。
我独自在他的城市和他母亲身边活了五年,把自己熬成一盏快要灭的灯,他从来没有确认过我有没有事。
现在,他飞了两万多公里,来确认。
“我没事,你看到了。回去吧。”
他又沉默了。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
他的手插在兜里,指节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去抓什么又忍住了。
他从兜里掏出戒指。
“圈号,十一号的戒指,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