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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周叙回到北城之后，跟实验室申请了病休。
他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哪里不对。
公寓还是那间公寓，冰箱里却没有人再定期塞满食材，衣柜里空了一半，阳台上她养的那盆绿萝枯死了。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盆枯死的绿萝，想不起来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养的。
他把枯叶清理干净，去花市买了一盆新的。
店员问他要什么品种，他说不上来，最后随便指了一盆。
带回家放在阳台上，浇了水，拍了张照片。
打开微信才想起来，她已经不在列表里了。
他把手机放下，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以前他很少在这个沙发上坐。
每次回来，她都会坐在这个位置，抱着靠枕，跟他说一些琐碎的事。
他一边看手机一边听，偶尔“嗯”一声。
她说什么他其实没怎么听进去，只觉得她的声音软软的，像背景音，让人觉得这个房子是活的。
现在房子很安静。
他开始想起一些事。
想起奶奶去世的时候
他当时觉得，生死是自然规律，哭也没用。
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个混蛋。
还有那次流产。
他收到医院缴费记录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措施一直做得很好，怎么会怀孕？
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他从来没跟她说过，但他说了“胚胎而已”这四个字。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以为她真的知道了。
他没忍住，给江静年的朋友发了好几遍消息。
问她过的怎么样。
她一开始还客气，后来直接说：“林周叙，你放过她吧。”
他说：“我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她现在好得很，不用你操心。”
他开始做那些他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
去超市买菜，站在冷柜前想她爱吃什么，发现他根本不知道。
翻她的朋友圈，虽然已经被拉黑了，但以前的还能看到。
一条一条往下翻，看到她三年前发的一张照片，配文是“今天自己修好了洗衣机，感觉自己超厉害”。
他又翻到一条。
她生日那天，发了一碗长寿面，配文是“自己做的，也很好吃”。
他记起来了，那天他连生日快乐都没说，因为他在给沈瑶过生日。
沈瑶的生日跟她只差两周，他每年都记得沈瑶的，但她的，他总是“最近太忙了，忘了”。
他关上手机。
他开始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去她以前常去的那家书店，买她提过的那本书。
去她喜欢的甜品店，买她爱吃的提拉米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她又不在这里。做了给谁看呢。
他开车去了他们以前住过的那条街。
街角那棵梧桐树还在，树下的长椅换了新的。
他以前从来不在那把椅子上坐，每次她拉着他坐，他都嫌脏。
现在他一个人坐在上面，坐了很久，然后又买了张去乌斯怀亚的票。
他以为自己不会碰到她。
第四天，他在主街的超市门口看到了她。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围巾围得很厚，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她正在跟身边一个人说话，笑得很自然，眉眼弯弯的。
那个人是个男人。高个子，深色头发，不是亚洲人。
他帮她拎了一个袋子，她说了句什么，他侧过头看她，眼神很温柔。
她叫他“cas”。
林周叙站在街对面，手里拿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他看着他们一起走进一家面包店。
她挑面包的时候，那个男人站在她身后，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挡了一下门框。
她选好了，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林周叙从来没有见过。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怕他不高兴的笑。
是那种笃定的、安心的、知道自己被爱着的笑。
他们从面包店出来，男人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她踮起脚，帮男人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围巾。动作很轻很自然，
林周叙的手开始发抖。
他站在那里，咖啡洒了一些在手上，滚烫的，他感觉不到。
他看着她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沿着石板路走远。
他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转过身。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趴在他胸口，声音软软的。
“林周叙，你要是哪天把我弄丢了，你会找我吗？”
他当时说：“不会。因为我不可能把你弄丢。”
可他还是弄丢了。
而且他找了，也找不回来了。